第86章 探视日的冰与刺
许清禾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手机屏幕上,才颤抖着按下陈序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滞,听筒里传来他沙哑疏离的声音:“喂?”
“陈序,是我。”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想看看孩子们,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清禾以为他会拒绝,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周末下午三点,我让曦曦把他们带下来,在小区公园见吧。”他没有提“回家”,刻意避开了那个承载着太多回忆的空间。
挂了电话,许清禾瘫坐在地板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既庆幸他没有拒绝,又害怕见面时的尴尬与疏离。她翻出衣柜里最朴素的衣服,反复熨烫,又去超市买了陈曦爱吃的草莓蛋糕和陈阳喜欢的进口果泥,装在精致的礼品袋里,像个第一次拜访的客人。
周末下午,许清禾提前半小时到达小区公园。这里曾是陈序带孩子们散步的地方,她透过望远镜看过无数次,如今亲自站在这里,却觉得陌生又刺眼。阳光正好,公园里有孩子嬉笑打闹,有老人下棋聊天,唯独她,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三点整,陈序的身影出现在公园门口。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苍白。陈曦牵着陈阳的手走在他身边,看到许清禾,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拉着弟弟快步走过。
“来了。”陈序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他侧身让孩子们站在他身后,自己则站在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坐吧,那边有长椅。”
许清禾跟着他走到长椅旁,把礼品袋递过去:“给孩子们买的,不知道他们还喜不喜欢。”
陈序没有接,只是看着礼品袋,沉默了几秒才说:“不用这么客气,他们现在不缺这些。”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飘向远处的湖面,声音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陈曦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妈妈,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爸爸会给我们买。”她的话像一根冰刺,狠狠扎在许清禾的心上。这是离婚后,女儿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却是如此疏离与抗拒。
许清禾的手指紧紧攥着礼品袋的提手,指节泛白,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陈曦,女儿比离开时瘦了些,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依赖,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戒备。
陈阳躲在陈曦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许清禾,嘴里含糊地喊着“阿姨”。这个称呼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清禾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才短短一个月,孩子就不认识她了,把她当成了陌生的阿姨。
“阳阳,这是妈妈。”陈序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陈阳愣了愣,摇了摇头,紧紧抱住陈曦的腿,不再说话。他的反应,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许清禾的心里,让她愧疚得无处可逃。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惩罚,是她的离开,让孩子对“妈妈”这个词变得陌生。
“孩子们都还好吗?”许清禾强忍着眼泪,声音沙哑地问。
“挺好的。”陈序的回答很简短,“曦曦最近在学画画,画得不错。阳阳也会说更多话了,医生说他发育得很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汇报工作,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许清禾看着他,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苍白,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他还没有从离婚的打击中走出来,只是在强撑着,为了孩子们故作坚强。“你呢?”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按时吃药了吗?”
陈序的身体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嗯,按时吃了。吴刚会经常来看看我,不用担心。”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提到“吴刚”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公园里的风渐渐大了,吹得许清禾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想伸手摸摸陈曦的头,像以前一样抱抱她,却被女儿下意识地躲开了。陈曦的动作,让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停在那里。
“妈妈,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就回去了。”陈曦的声音依旧冷冷的,没有一丝留恋。她拉起陈阳的手,看着陈序,“爸爸,我们回家吧,我还要给弟弟讲故事呢。”
陈序点了点头,站起身,对许清禾说:“那我们先走了。以后想看孩子,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带他们下来。”他没有邀请她回家,甚至没有让她多待一会儿,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堵墙,把她挡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许清禾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陈序牵着陈阳,陈曦走在旁边,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形成一道刺眼的风景线。她手里的礼品袋还没送出去,沉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礼品袋上。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她以为探视会是赎罪的开始,却没想到,会是如此锥心的刺痛。孩子们的疏离,陈序的冷漠,都在提醒她,她已经被彻底排除在这个家之外,她的出现,只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不知哭了多久,许清禾才缓缓站起身,提着未送出的礼品袋,一步步走出公园。阳光依旧明媚,公园里的欢声笑语依旧,可她的世界,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回到出租屋,她把礼品袋扔在角落,瘫坐在地板上,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借着窗外的微光,她写下:“第一次探视,像一场漫长的刑罚。陈序客气得像个陌生人,眼神刻意回避,语气平淡疏离。曦曦的冷漠像冰刺,扎得我体无完肤。阳阳把我当成了阿姨,他已经不认识我了。我带的礼物,他们没有收下,我的靠近,让他们感到抗拒。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亲手毁了这个家,毁了孩子们的童年,也毁了自己。探视日的冰与刺,只是赎罪之路的开始,往后的每一次见面,都会是一次锥心的折磨。而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