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合的开始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结束后,林晓月搬回了学校宿舍。那个住了两个月的小房间,她临走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窗户都擦得透亮。房东阿姨来验收时很满意:“小姑娘真仔细,以后想租房还找我啊。”
“好,谢谢阿姨。”
搬回宿舍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闷热,像是憋着一场雨。李薇薇帮她一起搬东西,两人爬了三趟六楼,累得满身是汗。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李薇薇问,“和陈默还好吗?”
“挺好的。”林晓月把最后一件行李放下,擦了擦汗,“就是挺忙的,他实习,我在书店兼职。”
“见家长了吗?”李薇薇压低声音,“上次你说他妈妈想见你。”
“还没,阿姨身体不太好,出院后需要休养。”林晓月说,“陈默说等国庆节看看。”
“哦。”李薇薇顿了顿,“晓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暑假在家,碰到沈雨了。”李薇薇说,“她家和我家在同一个城市。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提到了陈默。”
林晓月的心提了起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陈默妈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是她家那边的。”李薇薇看着林晓月的脸色,“不过她说她拒绝了,因为……她喜欢陈默。”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窗外的天空更暗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林晓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不知道,可能……想通过我告诉你?”李薇薇说,“晓月,我不是想挑拨你们,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陈默那边……你得多留心。”
林晓月点点头,没说话。她想起暑假那个七夕夜,陈默和周琳一起回来的场景;想起陈默妈妈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想起陈默说话时闪烁的眼神。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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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开学后,陈默变得更加忙碌。他准备考研,同时还在学生会留任顾问,偶尔还要回实习公司帮忙。和林晓月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周只见一两次。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五,陈默难得没有安排,约林晓月吃晚饭。他们去了学校后门新开的一家云南菜馆,环境不错,有小小的隔间,比较私密。
点完菜,陈默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怎么了?”林晓月问。
“没什么。”陈默笑了笑,“就是在想考研的事。我想考BJ的学校,但竞争太激烈了。”
“你一定可以的。”林晓月说,“你那么优秀。”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月月,如果我考去BJ,你怎么办?”
“我可以考BJ的学校,或者……去BJ工作。”林晓月说,“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陈默握住她的手:“月月,你真好。”
但林晓月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菜上来了,汽锅鸡、过桥米线、黑三剁,都是特色菜。陈默给林晓月盛了碗汤:“尝尝,听说这家店很正宗。”
吃饭时,陈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挂断了。
“谁啊?”林晓月问。
“我妈。”陈默说,“估计又是问我考研的事,等会儿回给她。”
但没过五分钟,手机又响了。陈默看了看,还是挂断。
“你还是接吧,万一有急事。”林晓月说。
陈默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我出去接一下。”
他走出隔间,站在走廊里接电话。隔间的门没关严,林晓月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妈,我在外面吃饭……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但林晓月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八字”“合适”“见面”。
她的心沉了下去。
陈默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林晓月问,“阿姨又催你相亲?”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点。”林晓月放下筷子,“陈默,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最后,他叹了口气:“我妈……信算命。她说要拿我们的八字去合一下。”
“八字?”林晓月没听懂。
“就是出生年月日时,算两个人合不合。”陈默说,“她找了很灵的大师,说一定要算。”
林晓月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那……算了吗?”
“还没。”陈默说,“我一直在拖,但今天她打电话,说已经拿到你的八字了。”
“我的八字?她怎么拿到的?”
“可能……从我这里知道的。”陈默低下头,“月月,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这样。”
林晓月想起有一次,陈默问她生日具体是几点出生的,说想给她准备惊喜。她当时没多想,就告诉了。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他妈妈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
“如果算出来不合呢?”她问,声音很轻。
陈默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默,”林晓月看着他,“你相信这个吗?”
“我……”陈默张了张嘴,“我不信,但我妈信。她身体不好,医生说要避免情绪波动。如果我硬要跟她对着干,她可能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你可能会听她的?”林晓月的眼泪掉下来,“因为八字不合,就分手?”
“当然不会!”陈默立刻说,“月月,我爱你,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分手的。我会想办法说服我妈,一定会的。”
“怎么说服?”林晓月问,“如果算出来真的不合呢?”
陈默沉默了。
那顿饭最后不欢而散。林晓月几乎没吃,陈默也只吃了几口。付钱时,陈默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林晓月瞥了一眼,看到发信人是“妈”,内容只有一句话:“大师说最好当面谈。”
陈默的脸色更白了。
送林晓月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在宿舍楼下,陈默抱住林晓月:“月月,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给我点时间。”陈默说,“我会跟我妈好好谈的。”
“如果谈不拢呢?”
“不会的。”陈默的声音有些虚,“一定会谈拢的。”
林晓月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却没有感到以往的温暖和安心。她想起李薇薇说的话,想起沈雨,想起周琳,想起陈默妈妈要给他介绍的对象。
她忽然觉得,她和陈默之间,隔着一座看不见的山。而这座山,可能永远也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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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八字的事就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两人的关系上。
陈默不再主动提起,林晓月也不敢问。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见面、吃饭、散步,但气氛总是有些微妙。有时候正说着话,陈默会突然走神;有时候林晓月能感觉到,陈默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九月底,林晓月生日。陈默说好要陪她一整天,但早上打电话来,声音很疲惫:“月月,对不起,我妈那边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今天是我生日。”林晓月小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说,“我晚上一定回来,陪你吃晚饭,好吗?”
“好。”
那天下午,林晓月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的。
“月月,生日快乐!”奶奶的声音很慈祥,“吃长寿面了吗?”
“还没,晚上吃。”
“要记得吃啊,长寿面,长寿面,吃了才能长命百岁。”奶奶说,“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钱够用吗?奶奶给你寄点?”
“不用,我有钱。”林晓月说,“奶奶,您身体好吗?”
“好,好着呢。”奶奶笑了,“就是有点想你。过年回来吗?”
“回,一定回。”
挂了电话,林晓月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小时候,每年生日,奶奶都会给她煮长寿面,面里卧两个鸡蛋,说“月月吃了,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生日。
而现在,她二十二岁,在大学里,男朋友说要陪她过生日,却临时有事回家。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傍晚,陈默果然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对不起月月,回来晚了。”他递给她一个盒子,“生日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轮弯月,很精致。
“喜欢吗?”陈默问。
“喜欢。”林晓月说,“谢谢。”
“我给你戴上。”
陈默绕到她身后,给她戴项链。他的手指有些凉,碰到她的后颈时,林晓月轻轻颤抖了一下。
戴好项链,陈默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月月,生日快乐。”
“谢谢。”
他们去吃火锅,陈默选的店,很高档,人不多,很安静。点菜时,陈默很周到,点了林晓月爱吃的所有东西。
但吃饭时,他还是心不在焉。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偶尔亮起,是短信。陈默每次都很快拿起来看,看完脸色就更沉一分。
“是你妈妈吗?”林晓月问。
陈默点点头。
“她还在说八字的事?”
“嗯。”陈默放下筷子,“月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妈……已经找人算过了。”
林晓月的手停在半空:“结果呢?”
“不合。”陈默的声音很轻,“大师说,我们八字相冲,如果在一起,对双方都不好。尤其是我,可能会影响事业和健康。”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林晓月看着陈默,觉得他的脸在雾气中变得模糊不清。
“所以你相信吗?”她问。
“我不信!”陈默立刻说,“但是月月,我妈信。她今天又犯病了,血压升高,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所以呢?”
“所以……”陈默艰难地说,“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等我妈身体好点,我再慢慢跟她说。”
“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陈默低下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林晓月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轻的一声,像玻璃裂开的声音。但她脸上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
“好,我等。”她说。
“月月,对不起。”陈默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妈身体不好,我不能……”
“我理解。”林晓月说,“真的,我理解。”
她确实理解。陈默妈妈身体不好,陈默是孝子,不能不顾及母亲的心情。她理解这一切。
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爱情要经受这样的考验?为什么两个人的事,要由第三个人来决定?为什么八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成为分开的理由?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吃完饭,陈默送她回宿舍。在楼下,他像往常一样拥抱她,说“我爱你”。
林晓月也回抱他,说“我也爱你”。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八字不合,这四个字像一道符咒,贴在了他们的关系上。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并且在慢慢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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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国庆假期。陈默说好要陪林晓月两天,但放假前一天,他又接到家里的电话。
这次是他父亲打的,说母亲病情加重,让他立刻回去。
“对不起月月,”陈默在电话里说,“我得回去一趟。”
“阿姨怎么了?”
“老毛病,但这次比较严重。”陈默的声音很急,“我得走了,回来再联系你。”
“好,你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晓月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片冰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家里有事,每次都是临时取消计划。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答应周末带她去公园,但总是临时加班;妈妈答应给她买新衣服,但总是忘记。她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失望,习惯了说“没关系”。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说“没关系”了。
国庆假期,林晓月一个人留在学校。宿舍里的人都回家了,整栋楼空荡荡的。她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傍晚去操场跑步。
四号那天下午,她在操场跑步时,看到了沈雨。沈雨也看到了她,笑着走过来。
“晓月,你没回家啊?”
“嗯,家太远了。”
“我也是。”沈雨说,“我家虽然近,但不想回,回去就被催婚。”
两人一起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陈默回家了吧?”沈雨问。
“嗯,他妈妈身体不好。”
“我知道。”沈雨说,“他妈妈一直身体不好,所以陈默特别孝顺,什么都听她的。”
林晓月没说话。
“晓月,”沈雨看着她,“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陈默妈妈……不太喜欢你。”
“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听说是……觉得你家条件不好,而且八字不合。”沈雨说,“陈默妈妈很信这些的,之前就因为这个,反对过陈默和别的女生。”
“别的女生?”
“嗯,陈默大一的时候谈过一个,也是因为八字不合分手的。”沈雨说,“那时候他妈妈还没这么严重,陈默还反抗过。但这次……他妈妈身体更差了,陈默不敢硬来了。”
林晓月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一点点暗下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知道真相。”沈雨说,“晓月,你是个好女孩,但陈默家……太复杂了。如果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好打一场持久战。”沈雨说,“而且可能……打不赢。”
那天晚上,林晓月给陈默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医院。
“月月?”陈默的声音很疲惫。
“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陈默说,“你一个人在学校还好吗?”
“还好。”林晓月顿了顿,“陈默,你大一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一个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谁告诉你的?”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林晓月说,“重要的是,是真的吗?”
“……是真的。”
“也是因为八字不合分手的?”
陈默又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月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爱的是你。”
“但如果你妈妈还是反对呢?”林晓月问,“你会像上次一样,选择分手吗?”
“不会!”陈默立刻说,“这次不会了。月月,你相信我,我会坚持的。”
“怎么坚持?”
“我……”陈默语塞了。
林晓月挂断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残月,冷冷地挂在天上。
她想起陈默送她的那条项链,月亮的吊坠。他说“月月,你就像月亮,安静,温柔,照亮我的黑夜”。
但现在她觉得,月亮太冷了,太远了,可望而不可及。
就像她和陈默的爱情,看起来美好,实际上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八字不合,家庭反对,母亲的健康,陈默的孝顺……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陈默的选择,等待命运的裁决,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好结果”。
但她二十二岁,大三,她不想永远等待。
她想被坚定地选择,像陈默曾经说的那样:“月月,我会对你好的。”
她想要那种“好”,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是即使八字不合,也相信“人定胜天”。
是即使家人反对,也坚持“非你不可”。
但她不知道,陈默能不能给她这样的“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她只知道,每次陈默因为家里的事取消约定时,她的心就冷一分。
每次听到“八字不合”这四个字时,她的希望就少一分。
每次看到陈默疲惫而无奈的表情时,她的爱……就淡一分。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已经开始走向终点。
而她,正站在终点的这一端,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却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
等着。
然后,在某一天,彻底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