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职场避难所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许清禾已经醒了。身旁的陈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额前稀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带着几分疲惫。自从陈母催生的事平息后,他似乎松了口气,却也更拼命地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总想多赚点钱,给这个家多添几分保障。
许清禾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他。走到客厅,看到陈母已经在厨房忙碌,锅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却没有了之前刻意的“滋补”意味,只是简单的家常味道。陈母看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醒了”,便转过身继续忙活,没有多余的交流。
这样的冷漠,比之前的催生更让许清禾觉得窒息。她知道陈母心里有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只能选择沉默地避开。
洗漱完,她没等陈序醒来,就拎着包出了门。她想早点去公司,想把自己埋进工作里,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家。
公司楼下的早餐店刚开门,许清禾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随便对付了几口。走进办公室时,里面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到的。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才觉得自己稍微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在这里,她不是陈序的妻子,不是陈母的儿媳,不是那个连孩子都不敢生的“冷血女人”,只是许清禾,一个努力工作、追求业绩的普通职员。工作不会让她愧疚,不会让她自我厌恶,更不会让她想起林晓月的过去和这段无爱的婚姻。
她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投入工作时,她能暂时忘记心里的沉重,忘记陈序的好,忘记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清禾,你怎么来这么早?”同事李姐推门进来,看到她已经坐在工位上,有些惊讶,“平时你不是和陈序一起上下班吗?”
许清禾抬头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早点来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最近项目有点忙。”
“你啊,就是太拼了。”李姐放下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有陈序那么好的老公疼你,你就算稍微松懈一点也没关系啊。不像我们,还得自己操心这操心那。”
许清禾的手指一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陈序的好,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只有她,把这份好当成了负担。“他也不容易,我多做点,能分担一点是一点。”她敷衍地回答。
“你就是太懂事了。”李姐叹了口气,“昨天我还看到陈序在楼下等你,手里拎着保温桶,站在太阳底下,一直望着公司门口,生怕错过你下班。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你可得好好珍惜。”
“好好珍惜”——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许清禾心上。她也想珍惜,可她的心像被林晓月的过去冻住了,无论陈序怎么捂,都捂不热。她只能拼命工作,用疲惫来麻痹自己,逃避这份她承担不起的珍惜。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报表改了一遍又一遍。许清禾全身心投入,连喝水的时间都忘了,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只吃了一个包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拎着保温桶,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看到许清禾时,眼睛亮了亮。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歉意,“我来给清禾送点午饭。”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羡慕。“哟,陈序又来给清禾送爱心午餐啦!”“清禾也太幸福了吧,天天都有老公亲自做饭送饭!”
许清禾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起身走到门口:“你怎么来了?我中午可以在食堂吃的。”
“食堂的菜油大,你胃不好,吃了不舒服。”陈序把保温桶递给她,声音温柔,“我早上特意早起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清淡菜,快趁热吃。”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陈序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芒果干,塞到她手里:“下午饿了吃,这个不甜,你能吃。”
“谢谢。”许清禾接过保温桶和芒果干,声音轻得像羽毛。她能感觉到同事们羡慕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下午上班别太累了。”陈序叮嘱道,说完,又对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许清禾拿着保温桶回到工位,打开盖子,里面是清蒸鱼、清炒西兰花和一碗白米饭,鱼肉鲜嫩,西兰花翠绿,卖相极好,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同事李姐走过来,笑着说:“清禾,你老公对你可真好,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午饭,还这么体贴,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是啊,清禾,你可真有福气。”另一个同事也附和道。
许清禾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福气?她只觉得这是一种折磨。陈序的好,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冷漠和自私,让她无地自容。她宁愿他对她坏一点,至少那样,她心里的愧疚能少一些。
吃完午饭,许清禾正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响了,是周晓菲打来的。“中午有空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想和你聊聊。”
许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也需要找个人倾诉,哪怕周晓菲的话总是那么尖锐,能戳破她的伪装。
来到咖啡馆,周晓菲已经坐在角落里等她了。看到她进来,周晓菲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好。”许清禾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还好?”周晓菲冷笑一声,“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还说还好。是不是又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许清禾没否认。自从生育拉锯的事过后,她就越来越不想回家,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宁愿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待着,也不想面对家里的沉默和尴尬。
“许清禾,你能不能别再自欺欺人了?”周晓菲看着她,眼神清亮,“你以为你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升职加薪,还是为了逃避?”
许清禾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尖泛白:“我只是觉得工作比较重要。”
“重要?”周晓菲挑眉,“我看你是在躲吧?躲陈序,躲他的好,躲你心里的愧疚!你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这段无爱的婚姻,更不敢面对自己——你恨自己不爱他,却又贪恋他给的安全,所以只能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疲惫来麻痹自己。”
周晓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她的伪装。许清禾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我没有。”
“你没有?”周晓菲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天提前到公司,加班到深夜?为什么陈序对你越好,你越想逃?为什么你看到他给你送便当,心里不是感动,而是愧疚?”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许清禾哑口无言。她知道周晓菲说得对,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她怕承认了,就意味着这段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意味着她又一次失败了。
“我只是……”许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他的好,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我只能拼命工作,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所以你就把工作当成避难所?”周晓菲叹了口气,“许清禾,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和陈序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工作能解决的。问题出在你心里,出在你过不了自己那关,出在你无法放下林晓月的过去,无法爱上陈序。”
林晓月的名字像一道伤疤,被周晓菲轻易揭开。许清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林晓月当年,也曾经把工作当成过避难所。那时她和初恋感情出现裂痕,初恋的背叛让她伤心欲绝,她就拼命工作,想让自己忘记痛苦,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悲剧的结局。
“我也想爱上他,”许清禾哽咽着说,“我真的试过了。我告诉自己,陈序很好,他不会伤害我,和他在一起很安全。可我就是做不到,我的心像被冻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捂,都捂不热。我恨自己的冷血,恨自己的自私,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周晓菲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林晓月的过去给你的伤害太大了,你怕了,所以不敢再爱了。可你不能因为怕受伤,就一直这样耗着陈序。他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能回应他感情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工作里,对他的好无动于衷的你。”
“我知道,”许清禾点了点头,“可我真的没有勇气结束这段婚姻。我习惯了他的好,习惯了这种安全的生活,我怕离开他之后,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不会伤害我的人了。”
“所以你就宁愿拖着他,也不愿意放过他,也不愿意放过自己?”周晓菲的语气又变得尖锐起来,“许清禾,你有没有想过,陈序也会累的?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他爱你,可如果他一直得不到回应,这份爱迟早会被消耗殆尽。到时候,你失去的不仅仅是这段婚姻,还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周晓菲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清禾的心上。她也想过这些,可她就是没有勇气面对。她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不敢探出头,怕受到伤害。
回到公司,许清禾的心情更加沉重。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周晓菲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提醒着她的自私和懦弱。
下午,她接到了陈序的电话。“清禾,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你爱吃的那家芒果冰沙?我看今天天气挺热的。”
许清禾的心里一阵酸涩。他总是这样,记得她的喜好,哪怕是随口提过的东西,他也会放在心上。“不了,”她轻声说,“我晚上还要加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陈序温和的声音:“那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我给你留了晚饭,放在冰箱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了。”
“好,谢谢。”
挂了电话,许清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陈序一定很失望,可她还是选择了拒绝。她不敢和他单独相处,怕面对他的眼神,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微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一盏小夜灯。陈序已经睡着了,卧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她爱吃的饭菜,还带着一丝余温。
许清禾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盒,看着里面熟悉的饭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菜的味道很好,却像嚼着蜡一样,没有任何滋味。
吃完饭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灯光下,她的指尖划过纸面,写下:
“我把工作当成了避难所,每天提前到公司,加班到深夜,宁愿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待着,也不想面对家里的沉默和尴尬。
陈序还是每天给我送便当,记得我爱吃的芒果干,知道我胃不好,饭菜总是做得清淡可口。同事们都羡慕我,说我有福气,可他们不知道,这份福气对我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周晓菲戳破了我的伪装,她说我不是在躲陈序,是在躲自己的愧疚,是在恨自己不爱他。她的话很尖锐,却很有道理。我确实是在自欺欺人,我贪恋陈序给的安全,却又给不了他想要的爱,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林晓月,你当年也把工作当成过避难所,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悲剧的结局。我现在也在重蹈你的覆辙,只是我的悲剧,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陈序会累,我也知道这份无爱的婚姻迟早会走到尽头。可我就是没有勇气面对,没有勇气结束这一切。我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不敢探出头,怕受到伤害,却不知道,这样的拖延,对陈序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陈序,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懦弱。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我只知道,我又一次伤害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