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经济与角色互换
陈阳满月那天,陈序请了半天假,买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在菜市场挑了几样许清禾爱吃的菜。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客厅里陈曦给弟弟唱儿歌的细碎声响,许清禾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工作群的聊天界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清禾,吃饭了。”陈序端着最后一盘鱼走进餐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打理,显得有些凌乱。他的衬衫领口磨得发毛,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还沾着几点油渍——这是他以前绝不会有的模样。
许清禾放下手机,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盘清蒸鱼、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那个插着一根蜡烛的小蛋糕。陈曦兴奋地拍手:“爸爸,快吹蜡烛!”
陈序笑着摇头:“这是给妈妈和弟弟庆祝的,让妈妈吹。”
许清禾的手顿了一下,避开他期待的目光,低声说:“我不爱吃甜的,曦曦吹吧。”
陈曦欢呼着吹灭蜡烛,陈序给她切了一大块蛋糕,又给许清禾盛了一碗汤:“多喝点汤,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清禾喝着汤,味同嚼蜡。她知道,陈序请假的这半天,扣了全勤奖。自从陈阳出生,他已经请了无数次假,从陪她产检到照顾孩子,原本稳定的工作变得岌岌可危。前几天她无意间听到他接电话,是公司领导的催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公司最近很忙吗?”许清禾放下汤碗,状似随意地问。
陈序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还好,就是项目赶进度,晚点回去加班就行。”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说自己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照顾孩子,晚上赶工作报表。
许清禾没再追问,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他在逞强,家里的经济状况早已不如从前。陈母的退休金不多,大部分都贴补给了家里,陈序的工资要养活四口人,还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和陈曦的学费,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第二天一早,许清禾醒得格外早。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陈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显得格外憔悴。她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陈序放在桌上的工资条——扣除请假扣款和社保,实发工资比以前少了整整一半。
心里的愧疚瞬间泛滥成灾。她拿出手机,给领导发了条消息:“王总,我想提前复工,下周一可以到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许清禾却没有丝毫轻松。她不是想赚钱补贴家用,而是想逃离这个家。家里的温馨画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其中,每一次看到陈序忙碌的身影,每一次听到孩子的笑声,都在提醒她:你不配拥有这一切,你是这个家的累赘。
陈序知道她要提前复工的消息时,正在给陈阳换尿布。他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声说:“会不会太急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没事,在家也没什么事。”许清禾避开他的目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早点回去也好。”
她没有说,在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窒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怕自己会说出伤害陈序的话,更怕自己会彻底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潭无法自拔。
复工那天,陈序特意早起给她做了早餐,又给她准备了保温杯:“里面是山药小米粥,你上午饿了可以喝。下班我来接你,不用挤地铁。”
许清禾点了点头,接过保温杯,转身走出家门。她没有回头,不敢看他抱着陈阳、牵着陈曦站在门口的身影,怕自己会心软留下来。
回到公司,熟悉的工作环境让她暂时松了口气。她一头扎进工作里,加班到深夜才离开。走出办公楼,夜色已深,寒风刺骨,她看到陈序骑着电动车在路边等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
“冷不冷?”他把热水袋递给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曦曦和阳阳都睡着了,我让妈帮忙看着。”
许清禾接过热水袋,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坐上电动车,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一片荒芜。
“清禾,”陈序骑着车,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以后不用加班这么晚,我能养活你们。”
“我喜欢工作。”许清禾低声说,这不是谎言,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失职,忘记心里的愧疚。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清禾成了公司里最勤奋的员工,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周末也主动加班。陈序则彻底沦为“超级奶爸”,每天接送陈曦上学、带陈阳体检、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还要抽空赶工作报表。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头发也掉得更厉害了,原本就有些稀疏的头顶,现在能清晰地看到头皮。
家庭经济越来越紧张,陈序戒掉了抽了十几年的烟,也不再喝啤酒,连买件新衬衫都舍不得。可他依然会记得给许清禾买她爱吃的芒果干,每次都只买一小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包里,像藏着什么珍宝。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每天能说上的话,只剩下“曦曦今天在学校表现很好”“阳阳该打疫苗了”“家里的尿不湿快用完了”。许清禾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吃完饭就躲进房间,要么工作,要么发呆,很少主动去看孩子。
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回家,看到陈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她和他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憨厚,眼里满是幸福和期待;而她,笑容僵硬,眼神疏离。
“怎么还不睡?”许清禾轻声问。
陈序吓了一跳,连忙把照片收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等你回家。阳阳刚才醒了,哭着要妈妈,我哄了好久才睡着。”
许清禾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孩子需要母亲的陪伴,可她就是做不到。她怕自己的冷漠会伤害到他们,更怕自己会对他们产生感情,然后又因为无法给予爱而痛苦。
“以后他再哭,你就让妈哄吧。”许清禾低声说,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陈序压抑的叹息声,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摧毁这个家,摧毁陈序的希望,可她别无选择。她就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徒,拼命想要逃离,却又被愧疚的锁链牢牢捆绑。
深夜,许清禾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写下:
“我提前复工了,每天加班到深夜,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逃避。
陈序因为照顾孩子,工作受到了很大影响,工资减半,还被领导批评。他变得越来越憔悴,头发掉得更厉害了,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他戒掉了烟和酒,舍不得买新衣服,却依然记得给我买爱吃的芒果干。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只剩下关于孩子的琐事。他每天忙碌着,照顾着两个孩子,还要赶工作报表,而我,却像个外人,躲在工作里,逃避着自己的责任。
阳阳哭着要妈妈,我却让陈序找妈哄。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很残忍,可我就是做不到面对他。我怕自己的冷漠会伤害到他,更怕自己会对他产生感情,然后又因为无法给予爱而痛苦。
陈序拿着我们的结婚照,眼里满是失望和疲惫。他那么好,那么真诚,那么掏心掏肺地对我好,可我却连一点爱都给不了他,连一个母亲的责任都承担不起。
林晓月,你看到了吗?你用生命筑起的高墙,不仅困住了我,也困住了陈序,困住了这两个无辜的孩子。我选择了安全的路,却把所有人都推向了痛苦的深渊。
我每天都在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无法跨越前世的创伤,无法爱上这个本该幸福的家。可我就是做不到,我的心像被冻住了一样,无论陈序怎么捂,都捂不热。
这场角色互换,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无能和失职。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我们的婚姻,迟早会在我的冷漠和疏离中走向破裂。而我,只能在愧疚和自我厌恶中,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