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行我素
刘玲玉刚把自制的打果棍藏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准备若无其事地回前院,就听见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那熟悉的、让人心头一沉的吵嚷。
是奶奶刘老太,还有伯母婶婶她们回来了。
刘玲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从后院角落走了出来,装作刚晾好衣服的样子。
果然,刘老太那双精明的吊梢眼一扫过晾衣绳,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绳子上只孤零零地挂着刘玲玉刚洗好的、那些属于她自己的几件破旧衣服。
“哼!“刘老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叉着腰,矛头直指刘玲玉,“洗完了?眼里就只有你自己那两件破衣裳?我这老婆子和你伯母婶嫂的衣裳都堆成山了,也没见你伸把手!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一点孝心都没有!“
李秀琳立刻跟着帮腔,语气酸溜溜的:“就是啊玲玉,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奶奶年纪大了,我们在地里忙活一天累死累活,回来连件干净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你倒好,就顾着自己清闲!”
王翠兰也不甘落后,阴阳怪气地补充:“哎呦,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跳了回河,脾气见长,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婶婶哦?怕是觉得自己马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用不着搭理我们这些泥腿子了呗!“
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几把无形的刷子,蘸着道德的脏水,拼命往刘玲玉身上粘。若是从前,刘玲玉早就惶恐不安地认错,然后默默去把全家人的脏衣服都搜罗来洗了。
刘玲玉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谁还不会演戏了!她低着头,声音细细地辩解,却把重点模糊了过去:“奶奶,我……我刚从河边回来,身子还有点虚,没缓过劲……就看到我自己的衣服脏得实在没法穿了,就先洗了……“
她没说不给她们洗,只强调自己“虚弱“和“自己的衣服太脏“,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总不能逼着一个刚“死里逃生“的病人,立刻给你们当牛做马吧?
刘老太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骂她装,可看她脸色确实还带着点苍白,又想起她前几天那疯魔样子,到嘴边的刻薄话转了几圈,终究没敢逼得太紧,怕她又“发疯“。但让她就这么放过刘玲玉,又实在不甘心。
“没用的东西!洗两件衣服就能累死你?“刘老太最终只能愤愤地骂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吃饭啊?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全家吗?“
李秀琳和王翠兰见婆婆没逼着刘玲玉立刻去洗她们的脏衣服,有些失望,但也只能跟着又刺了刘玲玉几句,这才愤愤不平,各自回屋了。
刘玲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奶奶“,转身走向灶房。在背过身去的刹那,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惶恐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息。在这个家里,只要她喘着一口气,就别想有真正的清静。
不过没关系,她也没指望能清静。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尽快找个机会,拿着她那根宝贝棍子,去把坡上那些水灵灵的野果变成她口袋里的第一笔“活钱“。
做饭就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她未来的“事业“相比,这点刁难,算什么。
刘玲玉低眉顺眼地钻进低矮昏暗的灶房,心里门儿清。让她做饭?行,她就“好好“做一顿。
她手脚麻利,却故意往“难吃“上使劲。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她抓起那把翠绿的小白菜,看也不看,直接囫囵个地扔了进去。几个干瘪的土豆,被她故意剁得大小悬殊,乱七八糟地丢进沸水。
没有捞起焯水,更别提用油炝锅。她任由白菜和土豆在沸水里翻滚、煮得稀烂,眼看着颜色变得不堪。接着,她抓了两大把糙米面撒进去,用大锅铲毫无章法地搅和起来。
不一会儿,一锅糊糊状、颜色黄绿、散发着蔬菜煮过头特有的生涩闷气的“饭食“就做好了。卖相惨烈,气味感人。
但这还没完。刘玲玉瞥了一眼灶台角落那个被旧布盖着的小瓦罐,还有藏在碗柜最里面的一个小瓶子,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里面是她之前偷偷攒下的一点猪油和酱油,平时根本舍不得用,此刻更是被她藏得严严实实。
“吃饭了。“她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刘老太、李秀琳、王翠兰几人饿着肚子走进来,看到锅里那玩意儿,脸瞬间绿了。
“刘玲玉!你做的这是啥?猪食吗?!“李秀琳尖叫。
“这能吃吗?你是不是存心的?“王翠兰嫌弃地捏着鼻子。
刘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个杀千刀的懒货!好好的菜让你糟蹋成这样!你想毒死我们啊?!“
刘玲玉拿着锅铲,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奶,伯母婶婶,你们让我做饭,我就做了。家里油盐都没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干嚼生菜叶子吧?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怎么又不对了?“
她这话堵得刘老太心口疼。是啊,家里好像确实快没油了……可这玩意儿……
“你……你个丧门星!“刘老太指着那锅糊糊,最终没勇气下嘴,狠狠一跺脚,“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说完扭头回屋。
李秀琳和王翠兰看着婆婆走了,又看看那锅“猪食“,也是胃口全无。“行,刘玲玉,你等着!“两人撂下狠话,也气呼呼地走了。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玲玉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人都走了,脸上那点委屈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动作迅速地掀开旧布,拿出那个小瓦罐,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凝固的、香气浓郁的猪油,利落地放进锅里。又拿出藏着的酱油,滴了几滴。紧接着,她从自己藏东西的角落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干辣椒和一点点花椒碎,也撒了进去。
锅底还有余温,她用锅铲快速而熟练地翻炒、搅拌。猪油遇热融化,混合着酱油的咸香和辣椒花椒的辛香,瞬间激发出一股诱人的气味,将那锅原本惨不忍睹的糊糊彻底改造!
原本黄绿的颜色染上了酱色和油光,烂糊的蔬菜和面疙瘩裹上了香气扑鼻的酱汁,虽然卖相依旧算不上多好,但味道已然天差地别!
刘玲玉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就站在灶台边,大口吃了起来。
嗯,咸香适口,带着点辣味和猪油特有的醇香,虽然材料简陋,但比起刚才那锅真正的“猪食“,简直是人间美味!更重要的是,这是她靠着自己的小机灵,在压迫下为自己争取来的“福利“。
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盘算着:等明天,她就找机会去把那野果子打了。这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听着正屋里隐约传来的、因为饿肚子而更加响亮的抱怨和咒骂声,刘玲玉吃得更加香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