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嚼舌根

几天后，刘玲玉抱着一盆脏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向村口的河边。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村里公开露面。

果然，刚走近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村里默认的“信息交流中心”，那些原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妇人立刻收了声，一道道或明或暗、带着探究、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刘玲玉只当没看见，径直往河边的青石板走去。

然而，那窃窃私语还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一个嗓音尖细的妇女，故意拔高了声调，像是生怕她听不见：“呦，看看是谁出来了？啧，真是丢尽老刘家的脸喽！”

另一个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谁说不是呢？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哪点配得上人家林家的儿子？林风那可是要考大学的文曲星！”

第三个声音加入，充满了对“八卦”的热情：“我听说啊，就是因为争风吃醋，自己个儿想不开跳了河！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真淹死了，得多晦气！”

第四个声音则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将矛头指向了刘玲玉的父母，还不忘捧一踩一：“要我说，还是她爹妈没教好！你看她表妹素云，那才叫知书达理！听说那天不顾自个儿安危就跳下去救她，结果呢？人家还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就是，”最先开口的那个妇女用力点头，下了结论，“要我说呀，人家林风跟素云那姑娘，才是郎才女貌，最般配不过了！”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过来。若是前世的刘玲玉，此刻早已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再次跳进河里躲起来。

但此刻，刘玲玉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木盆放下，拿起一件脏衣服浸在水里，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长舌妇。

她没哭没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些嘈杂：

“几位婶子大娘，这么关心我家的事？”

她目光定格在第一个开口的妇女脸上：“张婶，您家强子上次考试又抱了个鸭蛋回来吧？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配不配，不如多攒点钱给他买个橡皮？”

那张婶的脸瞬间憋红了。

刘玲玉视线转向第二个：“李婶，您娘家弟弟都快三十了还没说上媳妇，您这当姐姐的不着急？”

李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婶，”她看向第三个，“您上个月跟村头赵婶因为一只鸡骂了三天街，那精神头，可比我这跳河的有劲儿多了。”

王婶气得嘴唇哆嗦。

最后，她看向那个说她和林风配不配的：“周大娘，您觉得谁和谁配，就去给谁说媒去。在这儿说给我听有什么用？怎么，您是觉得我这‘不识字的’听不懂，还是觉得林风他娘会听您的？”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青红交错的脸色，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刘玲玉配不配得上谁，轮不到你们来下定论。有这嚼舌根子的功夫，不如把自家炕头扫干净。毕竟，”

她微微挑眉，一字一句地反问：

“谁家锅底没有灰呢？非得把别人家的锅掀翻了，才能显得自家干净？”

说完，她再也不看她们一眼，转过身，用力地捶打起床单，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在宣泄着她内心的力量与不屑。

大槐树下，一片死寂。

那几个妇人被她连消带打，揭了短处，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互相看了看，愣是没人再敢接一句话。

这刘玲玉……怎么跳了回河，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还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在河边那群长舌妇或惊愕或羞恼的目光中，刘玲玉面无表情地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她用力拧干水，将沉甸甸的湿衣服一件件码回木盆里，然后端起木盆，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从大槐树下走过，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初夏的风带着河水微腥的气息和田野的青草味拂过面庞，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郁气。她沿着土路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尽快把怀里的头绳发卡变成活钱。

路过村尾那片荒坡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坡上长着几棵野生的果树，不是村里谁家种的，平日里也没人多在意。此刻，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叶片，能清晰地看到枝头挂满了果子，一个个圆润饱满，透着诱人的红晕，看着就汁水充沛。

刘玲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在刘家，好的吃食永远轮不到她，这种零嘴更是想都别想。若是能打些下来，既能解馋，说不定……她心头一动，晒干了或者想办法弄到集市上，是不是也能换点钱？

心思活络起来，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树长得不算矮，枝桠也高，徒手根本够不着。四周光秃秃的，连根像样的长树枝都没有。

没有棍子。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沮丧，但仅仅是一瞬。前世的自己，什么困难没遇到过？还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她目光坚定起来，端着木盆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回到那个压抑的院子，幸好，刘老太和伯母她们都不在，大概是去自留地了。她把木盆放在屋檐下，也顾不上晾晒，直接就钻进了堆放杂物的后院角落。

那里堆着些陈年的柴火、破旧的农具，还有一些用剩下的细竹竿。她仔细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根现成的、足够长的棍子。可惜，长的都已经被劈成了柴火，短的又不管用。

看来，只能自己做了。

她捡起几根长度差不多的细竹竿，又找了些还算结实的麻绳。没有现成的工具，她就靠着蛮力和巧劲，将竹竿一根根首尾相接，用麻绳死死地捆扎在一起，打了个牢牢的结。她做得专注，手上被粗糙的竹篾划了几道红痕也毫不在意。

不一会儿，一根由三四节竹竿接起来的、略显简陋却足够长度的“打果棍”就做好了。她掂量了一下，长度足够，韧性也还行。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刘玲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靠人不如靠己，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动手去争取。

她将打果棍藏在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草垛后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明天，找个由头出来，就去把那树上的野果打下来！

那些水灵灵的果子，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