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伺候了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她最后一丝意识也吞噬殆尽。刘玲玉记得，是那个女人，那个总用黏腻眼神偷瞄林风的女人，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可笑的是，临死前她听见岸上传来表妹刘素云矫揉造作的惊呼：“快救人啊！我表姐想不开跳河了！“
她不是自杀，是谋杀！可谁会信呢？一个当牛做马的窝囊废，除了“想不开“，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
窒息感骤然消退。
刘玲玉猛地睁开眼，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入目是糊着发黄报纸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廉价肥皂混杂的气息。
是刘家那间她住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柴房偏屋。
“醒了醒了！妈，你看，她没死成！“一个尖利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女声响起。
刘玲玉转动僵硬的脖颈，床边围满了人。叉着腰、吊梢眼里全是鄙夷的是她奶奶；旁边站着的是伯母和婶婶，两人嘴角撇着，毫不掩饰看笑话的神色；还有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邻居，伸着头往里瞧。
而床尾，浑身湿漉漉、头发黏在脸颊旁，正拿着一条旧毛巾擦拭，一副我见犹怜模样的，不是她那“好表妹“刘素云又是谁？
“啧，为了点屁事就跳河，真是丢尽了我们老刘家的脸！“奶奶王金桂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刘玲玉的鼻子骂，“没用的东西！守不住男人，就会寻死觅活！你怎么不干脆死透净，省得碍眼！“
“就是，玲玉啊，不是我说你，“伯母抱着胳膊，阴阳怪气，“林风不就是跟素云多说了两句话嘛？你心眼咋比针鼻还小？“
婶婶立刻帮腔：“素云还好心下去救你呢，瞧瞧，自己都湿透了！哪像你，整天哭丧着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
刘素云适时地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哭腔：“姥姥，你们别怪表姐了......她，她也是一时想不开......都怪我，我不该来的......“说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若是前世的刘玲玉，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看到这场景，只怕早已心痛欲绝，羞愧得恨不得再死一次。她会懦弱地缩起来，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嘲讽。
但现在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刘玲玉的火，是另一个被生活磨砺得泼辣锋利的怒火！
她撑着虚软疼痛的身子，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得把床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粗粝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骂，骤然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眼神凶狠、仿佛要吃人一样的刘玲玉。
刘玲玉没理会她们的惊愕，目光像一把刀子，先狠狠剜向那几个邻居：“看什么看？！没见过逼死孙女的家庭还是没见过小三大白天上门显摆？滚回自家炕头看去！再搁这儿碍眼，老娘把你们家锅底掀了信不信！“
那几个看热闹的被她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还嘴，却被刘玲玉那骇人的气势镇住，嘟囔着往后缩。
怼完外人，刘玲玉猛地转向奶奶王金桂，声音拔高：“我丢人？我丢你老刘家什么人了？丢了你两个好儿媳连裤衩子都让我洗的人？“
王金桂被问得一愣，随即暴怒：“你胡咧咧啥！“
“我胡咧咧？“刘玲玉嗤笑一声，指向伯母和婶婶，“你问问她俩，自从我回来，她们手沾过凉水没？她们娃的尿布、她们男人的臭袜子，甚至她们贴身的裤衩子，哪件不是扔给我？合着就我好欺负，活该当你们全家的老妈子？“
伯母和婶婶的脸瞬间涨红了，想反驳，却在刘玲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哑了口。
最后，刘玲玉的目光定格在装模作样的刘素云身上，眼神冰冷刺骨：“刘素云，你少在这儿给老娘演这出舍己救人的戏码！河水好喝吗？要不要我再把你摁回去喝个饱？“
刘素云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毛巾都掉了，脸色更白，哆哆嗦嗦地往老太太身后躲：“表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救你啊......“
“救我？“刘玲玉猛地一拍床板，虽然虚弱，但那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是怎么掉河里的，你心里门儿清！别以为就你会装！老娘以前是不稀得跟你们计较，真当我是泥捏的没点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这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亲人“和“邻居“，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刘玲玉，不伺候了！“
“谁再敢把脏衣服臭袜子扔给我，我直接扔茅坑！“
“谁再敢克扣我口粮指使我干这干那，我掀了谁的饭桌子！“
“还有你，刘素云，再敢惹我，我撕烂你的脸，把你那点龌龊心思嚷嚷得全县都知道！“
她眼神最终落在面如土色的奶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看我敢不敢，跟你们所有人，拼个鱼死网破！“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玲玉因为激动和虚弱而粗重的喘息声。
老太太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伯母婶婶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刘素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掉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床上那个彻底换了魂似的刘玲玉。
这......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刘玲玉吗？
这分明是......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泼妇夜叉！
刘玲玉骂完了，感觉胸口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恶气终于散出去一些。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累，浑身都疼。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一样了。
泼妇就泼妇！恶名就恶名！
只要能痛快地活着，把前世欠她的都讨回来，她不在乎！
这刘家的天，从今天起，得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