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重生八零,手撕渣男后我成万人迷

共 21 章

正在阅读 · 第21章 重新开始

第21章 重新开始

夏夜闷得人喘不过气,知了叫得人心烦。刘玲玉坐在门槛上,蒲扇扇出的风都是热的。兜里那张省城棉纺厂的招工表,硬硬地硌着她。

院墙外头有动静,堂姐文娟扒着门缝,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玲玉!”

玲玉拉亮檐下那盏十五瓦灯泡。文娟闪进来,脸上汗津津的,抓住玲玉的手腕:“奶奶和李婶在屋里商量你和宝根的事,说要趁你爹妈不在,把事定下。”

玲玉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没抽回来,只是问:“定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文娟急得跺脚,“就是那个傻宝根!她们说……说生米煮成熟饭,你就认了!”

玲玉松开手,从文娟手里抽回手腕。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很平静。

“什么时候?”

“明晚!请李婶一家来吃饭!”

文娟走了。玲玉站在院子里,没动。蛙声吵得厉害,她忽然想起很多事:上个月奶奶让她去给李婶送鸡蛋,李婶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圈;爹妈最近那封信里,奶奶让代笔加了一句:“玲玉的婚事,我有安排,你们别操心。”

原来安排在这儿。

她转身回屋,没点灯,摸黑从床底拖出那个印着“上海”字的旧箱子。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自己攒的三十多块钱,还有初中毕业证。她把招工表仔细夹在毕业证里。

天刚蒙蒙亮,玲玉就起来了。换上那件半新的蓝格子衬衫,深灰裤子,头发紧紧编成一根辫子。她没吃早饭,径直朝奶奶的老屋走去。

奶奶正在灶房门口淘米,见她这么早来,撩起围裙擦手:“来得正好,晌午过来杀鸡,晚上李婶一家……”

“奶奶,”玲玉打断她,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楚,“我不嫁李宝根。”

奶奶淘米的手停在半空,水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说什么胡话?”

“我不嫁。”玲玉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我要去省城棉纺厂做工,今天就去县里办手续。”

奶奶把淘米盆往地上一搁,水溅了一地。“反了你了!你爹妈不在,这事就得听我的!李婶家三间大瓦房,宝根爹是建筑队正式工,你嫁过去是享福!”

“福气您自己留着吧。”玲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婚姻法我抄下来了。包办婚姻违法,您要是逼我,我就去公社妇联,去派出所。”

那张纸在晨风里哗啦响。奶奶不识字,但看见上面鲜红的印章,脸色变了变。

“你……你个没良心的!”奶奶指着她,手指发抖,“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

“您要是真为我好,就不会让我随便嫁人。”玲玉把纸折好,放回兜里,“我会去省城,找到工作就寄钱回来。但我的婚事,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奶奶的骂声,骂她翅膀硬了,骂她不知好歹。玲玉脚步没停,径直朝村西头走去。

李婶家那三间新瓦房在晨光里很扎眼。玲玉走到院门口,李婶正在晾衣服,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玲玉啊,这么早?快进来,宝根他爸从县里带了饼干……”

“李婶。”玲玉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外,“我来跟您说清楚,我不嫁李宝根。您别费心了。”

李婶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湿衣服掉回盆里。

“玲玉,这话怎么说的……”李婶走上前,压低声音,“你奶奶都跟我们说好了,礼金三百块,我们都备齐了!你一个姑娘家,还想怎么样?”

“我没答应,这事就不算。”玲玉的声音很冷,“李婶,什么情况您心里清楚。让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结婚,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李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说什么呢!我们宝根怎么就是火坑了?家里这条件,哪点配不上你?”

正说着,新房门开了条缝。李宝根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哈喇子,看见玲玉,嘿嘿傻笑起来。

玲玉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李婶:“配不配得上,不是您说了算。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逼我,我就去公社告。您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李宝根在屋里呜呜地叫起来。

李婶猛地回头吼了一嗓子:“叫什么叫!闭嘴!”再转回头时,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你有本事!我看你能蹦跶到哪儿去!”

玲玉没再接话,转身就走。走出巷子时,还能听见李婶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中午,文娟偷偷跑来,塞给她两个煮鸡蛋和五块钱:“路上吃……我就这点私房钱。”

玲玉接过鸡蛋,把钱推了回去:“娟姐,我有。这钱你留着。”她把一封信交给文娟,“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地址。”

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玲玉提着箱子出了门。箱子不重,但她提得很稳。邻居王婆坐在门口摘菜,看见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村口等车的地方有棵老槐树。玲玉站在树荫下,等那辆破旧的班车。

尘土飞扬,班车喘着粗气停下。玲玉提着箱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鸡鸭的臭味。

车开动了。土坯房、晒谷场、小河沟一样样往后退去。玲玉摸了摸胸口,招工表硬硬的还在。

到了县城汽车站,尘土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玲玉提着箱子下车,站在嘈杂的人群里找去省城的售票窗口。

“玲玉?”

她回头,看见阮晔文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工地过来。

玲玉记得他。去年在后山,她够不着野柿子,是他一声不吭地帮她打下来。就那一次,两人连话都没说几句。

“晔文哥。”她点了下头。

阮晔文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箱子。“出门?”

玲玉“嗯”了一声。车站喇叭在喊去省城的车要开了。

“家里逼你嫁人?”阮晔文忽然问。

玲玉猛地抬头看他。

“你们村里都在传。”阮晔文说,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箱把手的手上,“李宝根家。”

玲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去省城的客车引擎在轰鸣,司机探出头喊:“最后一遍!走不走?”

玲玉看了一眼那辆灰扑扑的车,又看了一眼阮晔文。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去省城。”玲玉说,声音很稳,“我有招工表。”

阮晔文沉默了几秒。喇叭又催了。

“要不,”他说,语速很快,“你跟我领证吧。”

玲玉愣住了。

“我跟你领证。”阮晔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清晰,“我有工作,能养活你。你想去省城,以后我陪你去。”

玲玉看着他。后山的野柿子很涩,但晒干了很甜。她忽然想起这个。

客车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缓缓启动。

玲玉没动。她看着车开走,卷起漫天尘土。然后转回头,看着阮晔文。

“走。”她说,“去民政局。”

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拿到手里时,玲玉觉得封皮有些烫。走出民政局,晌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

阮晔文接过她的箱子,把那两个小本子仔细揣进内兜。

“先回我那儿。”他说,“是个工棚,条件差。等我分了宿舍……”

“没事。”玲玉说。

日子像工地上搅拌的水泥,粗糙,但一天天凝固成形。玲玉在棉纺厂车间,耳朵里整天是机器的轰鸣。阮晔文一直想让她继续读书。

一个晚上,玲玉下中班回来,累得手指发抖。阮晔文打了盆热水让她泡脚,蹲在旁边,忽然说:“玲玉,你不能总在车间。”

玲玉把脚从热水里抬起来:“那能去哪儿?”

“学点别的。”阮晔文站起来,从床头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县卫校开了夜班,教护理。你心思细,去试试。”

玲玉看着那张招生简章。学护理?穿白大褂?她从来没敢想过。

“我初中毕业都好几年了。”她说。

“那又怎样?”阮晔文把毛巾递给她,“试试。学费我想办法。”

玲玉去了。从此日子变成了紧绷的弦。白天在车间站八小时,下班骑车去上课,夜里对着人体图背那些拗口的名词。有时盯着书本,眼皮打架,她就掐自己大腿。

阮晔文从不说什么鼓励的话。他只是在她伏案睡着时,把煤油灯芯捻小;在她考试前,默默多买两个鸡蛋。

一年后,玲玉拿到了结业证,可以去县医院实习。实习期没有工资,只有很少的补助。她把通知单放在阮晔文面前时,手很稳。

阮晔文拿起通知单,看了很久。

“去。”他说。

实习很苦。玲玉从最基础的护理做起,给病人翻身、擦洗、量体温。一有空就追着医生问问题,抱着医书看到深夜。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渐渐不再显得空旷。

几年过去,玲玉从实习护士转为正式护士,又因为肯学肯干,被一位老医生看中,带着学诊疗。一个冬夜,急诊送来一个患儿,病情危重。玲玉值班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体征,及时提醒了医生。孩子救了回来。

老院长注意到了这个不一样的护士。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了她更多机会。玲玉抓住了每一个。

又是几年。

县医院内科走廊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查房。她身姿挺拔,一边翻看病历,一边清晰地分析病情。病人们看见她,会尊敬地喊一声:“刘医生。”

下班后,刘玲玉脱下白大褂,换上家常衣服。阮晔文推着自行车在医院门口等她。夕阳给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他看着她走近,嘴角微微动了下:“今天怎么样?”

“三床那个病人明天可以出院了。”玲玉很自然地坐上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驶过街道,铃声清脆。玲玉靠在阮晔文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路,从那个闷热的夏夜开始,穿过机器的轰鸣,穿过夜校的灯火,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到了这里。

刘玲玉收到了信。

信是堂姐文娟寄来的,字迹比以往潦草些,但口气已不像上回那样惊惶。

“玲玉,上次信里说得急,有些事没说全。杨平宁家那钱的事,后来弄清楚了。大伯母确实一时没周转开,拖了些日子,倒真不是存心昧下。平宁媳妇带着孩子和条子找来时,大伯母慌了神,东拼西凑,又把家里准备买猪崽的钱垫上,总算把那笔钱还上了。钱是还了,可这事在村里传得风风雨雨,话说得很难听。大伯母臊得好些天没敢出门。”

“奶奶为这事,急火攻心,真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咳得厉害,人也烧得迷糊,嘴里有时念叨些谁也听不清的旧话。请了赤脚大夫来看,说是年纪大了,经不得气。那些天,大伯父脸色也难看,家里气氛沉得很。”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最近奶奶缓过来了,能起来坐坐,喝点稀饭了。头发是白得多,人也没了从前那股硬邦邦的劲儿,但气色好歹回来些。昨天太阳好,她还让扶着到院里晒了会儿,没说话,就眯着眼看着老枣树。”

文娟在信末顿了顿笔,墨迹显得有些犹豫:“……玲玉,家里如今是这么个情形。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日子。就是觉着,该让你知道。”

信纸在玲玉手中变得很轻。窗外是县城初夏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的,带着热气。想象中的激烈冲突与法律制裁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常见、也更令人无力的乡村纠葛,场因钱财拖延而引起的风波,一次足以击垮老人健康的家庭丑闻,以及风波过后,勉强维持的、布满裂痕的平静。

杨平宁那沉默而劳苦的影子,他病弱妻子的哭泣,两个孩子茫然的眼,还有那笔险些丢失的“活命钱”……这些画面与奶奶病中憔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没有大快人心的惩恶,只有一片狼藉后的疲惫。大伯母保住了自由身,却失了颜面;奶奶熬过了病痛,却失了精神。

玲玉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那里已经躺着好几封文娟的来信,记录着那个她已决意离开的世界的琐碎变迁。她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也没有多少解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凉的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