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果生意

几人假意寒暄着坐下，李婶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刘奶奶，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今天来呢，确实有桩喜事想跟您商量。”她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那扇安静的房门，“我看您家玲玉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

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唉，快别提那丫头了。性子野，不服管教，今天还……正愁她这脾气，以后可怎么好哦。”

“哎呦，姑娘家性子烈点怕什么！”李婶一拍大腿，声音依旧柔和，话里的意思却像软刀子，“成了家，有了男人，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心啊，自然就收住了，就踏实了！我们宝根性子是纯良了些，但最是知道疼人！玲玉嫁过来，我们肯定当亲闺女疼着！到时候小两口加把劲，早点给您生个大胖曾孙抱抱，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她刻意加重了“生个一儿半女”和“心就踏实了”，仿佛生孩子是拴住女人的万能枷锁。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至于彩礼……我们知道玲玉是个好姑娘，绝不会亏待了她。这个数，您看怎么样？”她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大伯母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帮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听见：“李婶您可真是心善，不嫌弃我们家玲玉。这丫头就是缺个人好好管着，嫁到您家，有您这样明事理的婆婆教导，我们也就一百个放心了。”

刘玲玉要是知道刘老太和大伯母的主意，得破口大骂，可惜她没听到。

头天晚上，她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将摘来的野果仔细分拣。最大最红、品相最好的放在一边，稍微有些磕碰的放在另一边。她又翻出母亲留下的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小心地铺在背篓底部，防止果子被磕坏。

做完这一切，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离天亮还早。她知道，村里唯一那趟去县城的拖拉机，天不亮就会出发，错过就只能等明天。

和衣躺下，几乎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远处就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刘玲玉立刻翻身坐起，动作麻利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彻底驱散睡意，然后将分拣好的果子轻轻装入背篓，用那块蓝布仔细盖好。

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她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堂屋里鼾声正浓，奶奶和大伯母都还在睡梦中。她像一抹轻烟，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村口的打谷场是等车的地方。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同样要进城的人影，影影绰绰，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旱烟的味道和清晨的凉意。

“玲玉丫头？这么早你去城里做啥？”一个相熟的婶子看到她，有些惊讶。毕竟以前的刘玲玉，一年到头也难得进一次城。

刘玲玉拢了拢衣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婶子，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

那婶子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当她是家里困难，想去碰碰运气。

“突突突——”伴随着一阵嘈杂的柴油机轰鸣声，那辆老旧得快要散架的拖拉机终于亮着昏黄的车灯，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车上已经堆了些杂货，也坐了几个人。

刘玲玉费力地爬上后车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背篓紧紧护在身前。车子剧烈地颠簸起来，土路坎坷，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担心背篓里的果子会不会被震坏。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心里却揣着一团火，一种对未知前途的兴奋和决绝。

拖拉机在崎岖的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县城的轮廓终于在晨曦中显现出来。不同于村庄的低矮平房，这里的楼房明显多了起来。街上开始有了行人，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

刘玲玉在靠近城边的一个集市口下了车。这里已经颇为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来乍到的忐忑，开始寻找自己的“摊位”。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在入口最显眼的地方，而是往里走了一段，在一个不算太拥挤、但人流还算可以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个卖早点的小摊，食物的香气能吸引不少人。

她放下背篓，掀开蓝布，将那些红艳艳、水灵灵的野果露出来，并特意将品相最好的堆在最上面。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吆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过往的行人。

很快，鲜亮的水果吸引了一个挎着菜篮子的阿姨。

“姑娘，这果子怎么卖？”阿姨拿起一个看了看。

刘玲玉早就想好了定价，她微笑着，声音清晰又不失礼貌：“阿姨，这野果甜得很，都是今天刚摘的。品相好的五分钱两个，这边稍微有点磕碰的三分钱两个。您尝尝看？”她指了指分好的两类。

这个定价是她仔细考虑过的。品相好的略高于市场普通水果价，但突出了“新鲜野味”；品相稍差的则价格实惠，适合图便宜的顾客。

那阿姨见她说话利落，果子也确实新鲜，便买了四分钱的。刘玲玉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荷叶给她包好，递过去时还笑着说了一句：“阿姨您拿好，好吃下次再来！”

良好的品相，清晰的分类，合理的定价，加上她与周围小贩截然不同的、干净利落又带着点文化气的态度，渐渐吸引了顾客。尤其是她不怕让人尝的举动，更增添了几分信任感。

背篓里的果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揣在口袋里的毛票却在一点点增多。摸着那些皱巴巴的纸票和硬币，刘玲玉的心跳得飞快——这是她重生后，凭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

然而，就在她即将卖完最后一点果子时，一声粗鲁的呵斥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