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可奈何
林风摔门而去的声音还在院里回荡,刘玲玉闭着眼,心里冷笑。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一个带着焦急与哽咽的女声:“妈!开开门!我们听说玲玉出事了!“
是她妈李秀丽的声音!她和爸爸刘建国一直在外地打零工,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玲玉倏地睁开眼。前世,她跳河后,父母匆匆赶回,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被奶奶刘老太指着鼻子骂他们耽误赚钱,连她的面都没能好好看看,留下的那点东西也被奶奶克扣。
院子里立刻响起奶奶刘老太极其尖利不满的嗓音:“敲什么敲!叫魂啊?!谁让你们回来的?!工不打了?钱不赚了?!“门闩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妈,玲玉……玲玉她怎么样了?“这是父亲刘建国带着一路风尘和小心翼翼的问话。
“还能怎么样?没死成!在屋里躺着呢!“刘老太的语气充满了嫌弃和恼怒,声音拔得老高,恨不得全村都听见,“我说建国、秀丽,你们俩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啊?为了个丫头片子,就把活计扔了跑回来?这一天天的工钱不要了?路费不是钱啊?她一个赔钱货,值得你们这么火烧眉毛地跑回来?我看她就是装的!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我们老刘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妈,玲玉是我闺女,她出了这事,我们这当爹妈的……“刘建国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恳求。
“什么爹妈?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说了算!“刘老太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横飞,“赶紧的,看完了立马给我滚回去上工!少在这里磨磨蹭蹭耽误正事!家里不养闲人,更不养你们这俩为了闺女就不顾家的糊涂蛋!“
“妈!我就看看玲玉!“母亲李秀丽带着哭腔的声音近了,她显然顾不上婆婆的骂骂咧咧,和丈夫一起硬是闯进了院子,径直朝着偏房跑来。
柴房门被猛地推开。
刘玲玉看到父母站在门口。父亲刘建国,身上还穿着沾满灰泥的工装,脸上刻满了担忧、奔波劳碌的疲惫,以及面对母亲怒火时的局促不安。母亲李秀丽眼睛红肿,面色憔悴,一看见她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眼泪瞬间决堤,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她的手:“玲玉!我的闺女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妈怎么活啊!“
“站住!看什么看!“刘老太紧跟着冲进来,堵在门口,叉着腰,那双吊梢眼首先就盯上了刘建国手里提着的那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撇着嘴,语气刻薄至极:“空着手回来的?看你们这宝贝闺女,连点像样的东西都舍不得买?“
刘建国脸一红,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地把包袱往前递了递:“带了,妈……我们在路上……买了几个鸡蛋,还有一点红糖……给玲玉补补……“
“哼!“刘老太一把夺过包袱,掂了掂,脸上鄙夷更重,“就这么点破玩意儿?够干什么的?你们跑这一趟的路费都比这贵!真是不会算账的蠢货!“她随手就把包袱扔给了闻声过来看热闹的大伯母李秀琳。
李秀琳接过,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建国啊,不是我说你们,也太冲动了。玲玉这么大个人了,自己能想开。你们这急慌慌跑回来,工钱耽误了不说,还让妈跟着操心生气。“
婶婶王翠兰也倚在门框上,凉凉地说:“哎呦,二哥二嫂,玲玉在家里有奶奶看着,能出什么事?你们这么跑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奶奶亏待了她呢。“
刘建国被自己母亲和大嫂弟媳连番数落,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想为女儿也为自己分辨两句,却在母亲威严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懦弱地憋出一句:“玲玉……你……你在家要听话……别……别惹你奶生气……“
李秀丽一听丈夫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又气又心疼,眼泪流得更凶,冲着刘建国道:“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要她怎么听话?!她是你亲闺女啊!“她转而看向刘老太,几乎是哀求:“妈,求您了,就让我们跟玲玉说几句话吧……“
刘老太冷哼一声,刚想继续骂,旁边的刘素云柔柔弱弱地开口了:“姥姥,舅舅舅妈也是担心表姐。不过表姐刚醒,需要静养,这么多人围着,怕是……不太好。“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指责刘玲玉父母不懂事。
刘玲玉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父母在自己奶奶和婶婶面前如此卑微受气,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就在刘老太准备再次驱赶她父母时,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爸……妈……“
所有人都是一静,看向床上。
刘玲玉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母,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她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看清楚了吗?“
李秀丽和刘建国都是一愣。
刘玲玉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那笑容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看清楚……你女儿在这个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看清楚……你们千里迢迢跑回来看我,在奶奶眼里,有多不值钱,多耽误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猛地捅进了李秀丽和刘建国的心窝!也让刘老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秀丽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女儿那死寂的眼神,再看看婆婆那满脸的嫌恶和不耐,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心痛席卷了她。
刘建国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女儿,又看向自己那满脸“你们就是回来添乱“表情的母亲,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和愤怒冲上头顶,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刘老太被刘玲玉这话彻底激怒了,尤其是最后那句,简直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你什么意思?刘玲玉!你这是在怪我了?我们老刘家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自己不要脸为了男人跳河,还有理了?还想挑拨你爹妈跟我闹不成?!“
刘玲玉却不再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比语言更锋利的信息:
看清楚了,就记住。在这个家,你们的关心和骨肉亲情,抵不过奶奶眼里的几个工钱。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秀琳和王翠兰也被刘玲玉这话里的狠劲和决绝震住,没敢再吱声。
李秀丽看着女儿,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婆婆,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安抚赔罪,而是死死攥住了丈夫颤抖的手臂。
刘建国感受着妻子的力量和女儿那清醒到残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憋屈、愤怒、心疼……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刘玲玉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接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无比清晰的认知
光靠嘴硬,光靠发狠,甚至光靠让父母看清真相,是没用的。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上,没有实实在在的能力,没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钱和本事,说什么都是虚的。父母之所以卑微,是因为他们除了出卖劳力,没有别的依仗,因为他们离不开这个看似是“家“、实则是牢笼的地方,也因为他们无力为自己、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她不能让父母永远这样。
她也绝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
想要改变,想要让爸妈将来能挺直腰杆,不用再为了看她一眼而忍受屈辱,不用再为了几个工钱看人脸色……她刘玲玉,必须有能力!
这能力,首先是赚钱的能力。不仅仅是够糊口小打小闹的钱。她要赚更多的钱,要有安身立命的根本,要有能把父母接出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底气!
这能力,也是保护自己、不再任人拿捏的能力。她要独立,要赚钱,要明白更多的道理,要有自己的主见和力量,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受气包!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点燃了她胸腔里所有的斗志。
她再次摸了摸褥子底下那薄薄的钱,和怀里那包小小的头绳发卡。这些,是她起步的基石,但绝不是终点。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父母那略显佝偻、带着满身疲惫与失落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誓:
爸,妈,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因为有我这个女儿,而被人高看一眼!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再回到这里时,是堂堂正正地回自己女儿的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数落着“耽误赚钱“地赶走!
这一刻,刘玲玉想要变强、想要创业赚钱的心,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逃离,更是背负上了让父母也能活得有尊严的重量。
这重量沉甸甸的,却让她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醒。她擦掉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眼神锐利如初开刃的刀。
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