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理有据

尤其是刘老太，见她竟敢连自己的话都当耳旁风，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婶婶妹妹还想再说什么，刘玲玉却已经收拾好东西，直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婶婶妹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管好你的‘小宝宝’。我的屋子，不是谁都能进来撒野的。下次再让我抓到……”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就别怪我直接拎出去，到时候摔了碰了，可别又哭哭啼啼说孩子小。”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玲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奶奶脸上。“还有，村里人说我要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谁答应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心虚的涟漪。奶奶浑浊的眼睛闪了闪，竟挤出个和颜悦色的笑。

“玲玉啊，你别看他们家孩子傻了，他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砖瓦房，圈里还养着两头猪。你嫁过去吃穿不愁，亏不了你的”。

大伯母赶紧接话，声音带着夸张的羡慕：“就是啊玲玉，李家婶子多和气的人，过去了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婶婶捏着嗓子假惺惺地劝。女孩子终归要嫁人的，这样的好条件错过了就没了。你奶奶都是为了你好。

刘玲玉听着这些裹着蜜糖的砒霜，忽然笑道：“既然李家这么好，这么大的福气，怎么不让堂妹去享？她比我小两岁，正是说亲的好年纪。或者让婶婶娘家待嫁的侄女去，更能显出刘家对亲戚的照顾”。

大伯母和婶婶像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你胡说什么！我闺女可是要念书的！我侄女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刘玲玉看着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转向脸色阴沉的奶奶，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所以别再说什么为我好。我不嫁。谁贪图李家的彩礼，谁就自己想办法嫁过去。再敢散播谣言，我就闹到李家门口，把你们收钱卖孙女的事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

她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进屋摔上门。门栓落下的声音像记耳光，打在门外几张扭曲的脸上。

刘老太盯着那扇门，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孙女真的脱缰了。

而屋内的刘玲玉背靠着门，听见外面压抑的怒骂和散去的脚步声。暂时的风暴过去了。

暮色渐沉，刘老太独自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心里却像烧开的滚水，翻腾不休。刘玲玉那死丫头今天在集市上的张狂模样、在村里放出的狠话，还有刚才摔门而去的背影，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脑子里打转。

“非得给她个厉害瞧瞧不可，不然真要翻天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正暗自盘算着该怎么收拾这个越来越不服管教的孙女。

就在这时，灶房那边传来三儿媳王翠兰和她妹妹王秀娟低低的说话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刘老太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这王秀娟带着她那拖油瓶儿子，在自己家已经住了好些天了！

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了上来。这王秀娟是被她婆家赶出来的，自家男人又是个不争气的懒汉，在娘家村里待不住，才跑来投奔姐姐。寄人篱下，吃她的喝她的，还赖着不走，真当她刘家是开善堂的了？

王秀娟自己也觉得脸上臊得慌，坐在小板凳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她感觉得到刘老太那刀子似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老太越看她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越来气，把对刘玲玉的火也一并算到了她们头上。她“啪”地一声把蒲扇拍在腿上，刚想发作，目光扫过桌上那清汤寡水的晚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阴沉着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翠兰啊，不是妈说，这粮食下得也太快了。咱家这光景，可经不起这么坐吃山空。”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王秀娟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头垂得更低。王翠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正准备盛饭的手顿在了半空。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秀琳，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而刚刚收拾好心情、从里屋走出来的刘玲玉，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脚步不停，心里却冷笑一声：看来，今晚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安生了。

刘老太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阴沉的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王秀娟，最终落在刘玲玉身上，话里带着刺：“这家里是越发没规矩了，不做饭只吃饭？哪来的道理！”

刘玲玉抬起眼，目光清亮，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奶奶，我爸妈每个月都按时寄钱回来。我吃的每一口饭，花的都是我爸妈的血汗钱。”

刘老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拔高声音：“他们能寄多少？城里花销那么大，指不定就寄个三块五块，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

刘玲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退缩地迎上奶奶的目光：“我爸妈半个月的工资都寄给您了，少说也有十五块。奶奶，您倒是说说，我一个小姑娘家，一个月能吃得了十五块？”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桌上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李秀琳和王翠兰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她们没想到老三两口子寄回来这么多钱！

刘老太被戳中痛处，老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你胡咧咧什么！十五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养你这么大不用钱？供你吃穿不用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竟敢跟我算起账来了！”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玲玉的鼻子骂道：“没有我这个老太婆操持这个家，你们早就喝西北风去了！现在倒好，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王秀娟吓得头都不敢抬，王翠兰忙拱火道：“妈，您别生气，这丫头呀，就是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