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搭顺风车

从她如何冷静应对刁难，到如何笑里藏刀地靠近，再到那电光火石间的凌厉出手，最后是那瞬间变脸、引导舆论的精准控场……他看得分明，这绝非寻常姑娘能有的胆识和手段。

听到同伴的打趣，周勋扬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悠长的弧度。他并没有接话，只是深邃的目光在刘玲玉清秀而淡定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转向她摊位上那些鲜亮的野果，最终，落回了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骨节清晰的指关节上。

“是挺厉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话语里一丝难得的兴味。

他没有像刘温行那样惊叹于表面的“猛”，也没有像陈梵那样直接点明“漂亮”。他的评价，更像是一种基于全面观察后得出的、冷静而审慎的结论。

这个姑娘，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让他看到这潭水下，或许别有洞天。

“走吧，王厂长该等急了。”周勋扬收回目光，率先转身，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刘温行和陈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玩味——周勋扬这小子，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往往越是上了心。

三人转身离去，融入了集市的人流。

而正在低头整理背篓的刘玲玉，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几个挺拔背影消失在人群尽头。她微微蹙眉，刚才似乎有一道格外沉静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与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同情视线截然不同。

是错觉吗？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眼下，赚钱自立才是头等大事。

卖完最后几个果子，刘玲玉正低头仔细清点着口袋里那叠皱巴巴的毛票，心里盘算着该用这第一笔钱买些什么回去，一个熟悉而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玲玉丫头？”

刘玲玉抬头，看见一张黝黑憨厚的脸，是村里赶车的张叔。他正拉着他那辆宝贝似的骡车，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同村的婶子，好奇地打量着她。

“张叔！”刘玲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张叔是村里少有的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前世她孤立无援时，张叔也曾偷偷塞过她一个烤红薯。

“真是你啊丫头！你咋来县上了？一个人？”张叔眼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独自来县城，可不是常见的事。

刘玲玉拍了拍空了的背篓，坦然笑道：“张叔，我来卖点自己摘的山果子，刚卖完。”

“哎哟，都卖完啦？”张叔看了眼她的空背篓，更是诧异，这丫头还真有本事。他随即热情地招呼道：“那正好！我这边事也办完了，正准备回村呢。快上车，捎你一起回去，省了你等那颠死人的拖拉机！”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刘玲玉心里一暖，麻利地爬上骡车，在两位婶子探究的目光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空背篓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张叔！”

“谢啥，顺路的事儿。”张叔憨厚地笑笑，一挥鞭子，骡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驶离了喧嚣的集市。

车上，同村的李婶忍不住开口打听：“玲玉，你那野果子真那么好卖？都卖完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和眼热。

刘玲玉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和庆幸：“婶子，也就是碰巧了。果子新鲜，要价也便宜，碰上几个好心的大姐照顾生意，这才卖完了。没挣几个钱，就够扯几尺布头。”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李婶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旁敲侧击地问她在哪儿摆的摊，有没有人刁难。

刘玲玉只含糊地说找了个僻静角落，运气好没遇到麻烦，巧妙地略过了与张癞子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

骡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土路上，县城渐渐被甩在身后，熟悉的乡村景象映入眼帘。刘玲玉看着远方，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怀里这些钱，是希望的种子。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让这种子生根发芽，长出能让她挣脱一切的藤蔓。

张叔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心里也犯着嘀咕：这刘家丫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亮了，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一个人敢来县城卖东西，还能全卖光……这可不是以前那个闷不吭声的小丫头能做出来的事。

骡车的节奏单调而催眠，但刘玲玉的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她知道，回家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奶奶和大伯母看到她空着背篓回去，绝不会轻易相信她“没挣几个钱”的说辞。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田野的气息。她微微握紧了拳，目光坚定地望向村子的方向。

在村口跟张叔和两位婶子道了别，刘玲玉背着空背篓，怀揣着对未来满满的筹划，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刚拐过一片竹林，就听见河边洗衣的石板处，传来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其中“玲玉”、“傻子”几个字眼像针一样，尖锐地刺进她的耳朵。

“……听说了没？老刘家那个玲玉，要说给西头李婶家的傻儿子了！”

“真的假的？李宝根那个傻子？哎哟，可惜了玲玉那丫头模样还挺周正……”

“周正有啥用？她奶奶点头了，听说彩礼这个数呢！”有人隐晦地比划了一下。

“啧啧，这不是把姑娘往火坑里推嘛！以后生个孩子要是随了他爹，那可咋整……”

“那有啥办法，谁让她是‘赔钱货’呢，能换点彩礼回来就不错了……”

这些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刘玲玉刚刚因成功卖货而升起的一点暖意彻底浇灭。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就知道，奶奶和大伯母绝不会轻易罢休，没想到她们竟然恶毒到在外面散播这种消息，想用舆论逼她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