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昨日不再
尼克将油门踩到了底，这辆装载了V8大排量肌肉引擎的猛兽却不能前进丝毫。
突如其来的风暴屏障将尼克阻挡在伊卡洛斯空艇之外，任尼克如何加大马力，也不能逾越。奇怪的是，尼克车辆背后形成了另一层屏障，像是洗浴时因热气而朦胧的镜面，将背后城市天际线的风景扭曲，与此同时，尼克在镜子里见到了最为奇异的景象，飞艇下面的黑色海水正旋转上升，到了一个夸张的高度，像是传说里的海妖克拉肯一样伸出触手般的血盆大口，试图将上方的空艇吞噬。
车子已经到了极限，引擎发出极限的痛苦嘶鸣，整架车身都在疯狂抖动，锁死了的方向舵竟然也开始慢慢转向。
尼克翻找着车内的手套箱、储物柜，试图找到一个工具来卡住方向舵。在颤动中，座位旁的茶水杯架槽被抖飞了，里面露出了一个简陋的自制电控按钮。红色的按钮上方还留下了贴心的便签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手写体留下了一条讯息：慎用！！！加速燃料：四氧化二氮+偏二甲肼。
没有丝毫犹豫，尼克按下了按钮，一声巨响在车后响起，尼克回头看了一眼，排气管连带着后保险杠已经消失在狂风中，冒出来的火光被红色烟雾覆盖，燃料的混合燃烧给了车子无与伦比的推进力，像把尖刀一样缓缓刺入了屏障之中。
尼克只能祈祷着车子的钢体强度能够抵御两道强加力的撕裂，支撑到降落在伊卡洛斯飞艇上。
在拔河般的较量中，装有V8改装件的肌肉车还是战胜了阻力，成功撕开了一个口子，车辆的四个窗户一瞬间全部碎裂，整辆车几乎斜插着砸进了伊卡洛斯飞艇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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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现在只剩下了维姬一个人，她全身的衣物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凯伯先生和那扇黑色大门都已消失不见，胸口处的灼烧感也开始减弱，维姬低头朝胸口看了一眼，那把银色藤蔓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声巨响在天棚上方响起，很快飞艇内的警报也开始轰鸣作响，飞行稳定器不知被谁破坏了。飞艇的电子警告音一边发出警告一边开始慢慢倾斜角度，维姬被束缚住的手术台也开始缓缓移动，朝着靠近海面的一端移去。
维姬睁大了双眼，惊恐不已，她看到了那隐藏在黑色海面下的深海面孔，以及那隐隐约约的歌声开始在脑中出现。原本束缚着她的手铐被她轻松挣脱，维姬支撑着移下了床，无意识地朝着翻滚的海面踱步。
那深海下的城市正向她发出邀请，在那用绿色巨石筑成的永恒宅邸中，长眠的深海神明正候她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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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朝着海面伸出手的瞬间，身体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快速后退，那奇异的景象骤然消失，维姬回过神来。
“尼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姬被扛在肩上，看着尼克的后背说道。
“这些待会儿再说，我们得在这艘飞艇彻底坠落之前离开这里！话说杰克凯伯呢？他不在这？”
维姬最后看向凯伯先生消失的地点，除了地上的阵型和那些被打翻的蜡烛之外，再无他物。维姬看着垂在自己眼前的那条银钥匙项链，它在一片混乱中依然闪耀着神秘的光芒，维姬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尼克，趁他没有注意，还是把这把钥匙握在了手里。
尼克离开了实验室，沿着扶手楼梯来到底部大厅甲板，地板的倾斜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抬头看了一眼插在上空的V8肌肉车，叹了口气。看向舷窗外，涂着红色警示漆标有黄色提示字样的逃生柜重燃了尼克的希望。打开柜子，里面是一套降落伞。
“快离开这儿！”尼克拉起维姬，
原本稳定的飞艇开始急速抖动起来，两人都险些没能站稳，救生柜里的破窗锤也一并滑落，船体已经开始倾斜，稳定器已经失去了效果，两人几乎是以趴在地上的姿态，抓着周围的物体，一道道舱门因为紧急措施被打开。可舷窗的玻璃任尼克如何敲打都无济于事，尼克甚至掏出了手枪射击，但除了留下几个窟窿眼之外，窗户仍然封死。
又一阵抖动，一个重物从甲板上方滑落，落到大厅。那辆V8肌肉车落到了甲板上，破损的车身锐不可当，在惯性的作用下，朝着下方奔去，终于冲破了舷窗。
飞艇上方的气囊已经破裂，钢绳开始断开，吊舱里的设备已经开始陆续滑落在甲板上。整艘飞艇已经滑向失控的边缘，开始急速下坠。尼克和维姬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尼克一咬牙，将那唯一的降落伞捆在身上，抱住了维姬，往下一跳，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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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维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正被尼克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靠在一个漂浮物上，他们已经被海水推到了海岸线附近，救援的直升机和悬浮载具正试图在他们上方稳定姿态。海面上伊卡洛斯坠落引发的火光熊熊燃烧，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坠落的宿命。
“啊……这下惨了。”尼克看着坠落的伊卡洛斯叹道，那辆V8肌肉车想来不会便宜。尼克已经能够想象车主看到打捞起来的车辆残骸时脸上难看的表情了。
海面上隐约升起的朝阳点亮了一角，城市天际线大楼外壁上的超大屏幕上，伊莱莎正在电视上播报着最新的城市局势：
昨天晚上造成的电力中断已经恢复，城市几处的暴乱以及废土上的激进分子已经被镇压，警方破获重大团体犯罪团伙，首领维克托卡辛斯基已经被当场击毙，据可靠消息，此人就是维特鲁威袭击案的幕后主谋；
“蝉”公布了市长竞选前和军方的贿赂证据，议会已经呼吁弹劾；以及正在直播着的：
昨晚刚刚形成、原因不明的飓风正朝着海洋深处方向离去，伊卡洛斯号空艇不知为何驶入了飓风中心，引发飞艇坠毁，正在搜寻幸存者……
“以上就是您需要了解的今日早间新闻，我是您的早间新闻主持人—伊莱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别忘了我们的城市口号—‘让我们一起重建昨日美好未来！’”
尼克望着陷入茫然的维姬，安慰她道：
“没事的，都结束了。看啊，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一天，维姬想到，新的一天已经大不相同。那旧世界的希望正在离我们远去，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也可能会更糟。
但无论如何，未来都如同这朝阳一般，让人不禁重拾希望。人们愿意把美好生活的愿望倾注到一个无限远的未来，并为之努力。
毕竟，尽管所有人都无法预知那美好的时间节点会何时到来，但有一个目标总好过完全没有追求的社会。
就像茨威格说的，那昨日的世界早已经死了。
不过没有关系，明日城从不惦记昨日，它只会如同斯芬克斯一般永远眺望着明日的方向，昨日的一切都已经被它统统抛在身后。
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手臂所触及的更远……总有一个美好的清晨在等待着我们……
于是我们逆水行舟，激流勇进，却又不断地被那浪潮所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