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巧合
“薇薇安?”凯伯先生倒是直接认出了她,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根本不像是个老人,依然充沛着活力。
维姬走上前,两人来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看看你!”凯伯先生松开了手,仔细端详着维姬的面容,“我不敢相信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个小女孩,而现在你看上去几乎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而我也不敢相信你看起来这么……”维姬把手臂举起一半,凝滞在半空,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词语。
“年轻?有活力?”凯伯先生替她接下了话语。
“是啊!我想是这样……”维姬点点头,又从上往下仔细审视了他一番,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当楼下那个接待员告诉我你会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说不定你会已经坐在轮椅上,需要旁边有另一个人推着你什么的……但你看上去几乎和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年轻不少……”
凯伯先生摊了摊手,“我能说什么呢?这得多亏了海德拉生物公司对线粒体基因工程的研究。他们在对鼹鼠的生长基因特性研究领域确实有着许多重要的突破,他们找到了延缓端粒消耗的技术,再加上一些特殊的药物手段……让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再多苟延残喘几年。”
凯伯先生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希望这不会让你感到太过意外。”
“……是有些意外,但是好的那种。我都没有意识到前沿的生物科技已经到达这个边界了……但,很高兴看到你依然这么健康。”
维姬有些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她对这些生物前沿技术也说不上多么熟悉。凯伯先生的脸上倒是还依然挂着她记忆中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
“而你和我期待的形象一模一样,走吧,我带你去见亚当。”凯伯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在寂寥的长廊上边走边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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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凯伯先生看向维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决定成为一名记者。”
“是啊,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杰克凯伯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走上和你外祖母一样的道路。你知道的,你小时候特别崇拜她。”
维姬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幼时的梦想都能实现,而且小孩子的梦想经常变来变去。”
说完维姬抬起头来,“但现在这样的生活也还不赖,也是我想要的。”
凯伯先生欣慰地笑了一下,两人继续前行。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一声,你搬过来这边。”凯伯先生说,“亚当他一直很挂念着你母亲和你,你知道的……”
听到这里维姬垂下了头,不免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应该……”
她停住了脚步,“但你也知道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这很复杂……”
“啊……”凯伯先生点了点头,无奈的撇了撇嘴,“我希望有一天她能意识到这不是亚当一个人的错。”
“似乎你们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凯伯先生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望着维姬。一瞬间维姬觉得他就要说出口,但到了最后他只是搂了搂她的肩膀。
“如果你母亲和亚当都没有告诉你的话,我也不合适对此进行议论。也许再等一段时间,薇薇安,我向你许诺,到时候我会向你复原出全部的真相……但现在还不行。”
听他这么说,维姬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母亲和外祖父之间对立的关系对维姬来说一直是个谜团,且两人都没有对自己托出背后的真正原因。
维姬所知道的只是在外祖母意外去世之后,有一天不知何故母亲就和外祖父大吵了一架,后来母亲就带着年幼的她离开去了星城。那之后外祖父多次联络过母亲并向她道歉,但母亲都不为所动,逐渐地也就断掉了联系。
将这层复杂的关系抛在脑后,维姬换了一个话题,提到了她方才观察到的大厦内部的建筑风格。
“金字塔也是简单的几何造型,这也是人类建筑史上最古老的建筑符号。无论人类的文明如何变迁,金字塔都一直矗立在那儿。”
凯伯先生向她解释,“它除了是帝王象征的同时,那种简洁的石砌风格也给人留下了‘不朽’的感觉。硬混凝土也是如此,它不会让你联想到任何一种文化,它脱离出了传统的文化要素,以一种全新、陌生的样貌展现在你面前,它没有材料、纹理和结构的装饰和讲究,但已经开始以某种方式暗示着建筑本身的权威和尊严。”
“但除了这个因素外,正如你所提到的,在和仿生人、合成人打交道的时候,由于我们在做的工作就是进一步强化他们同人类的情感回应能力,有时候即便是研究人员自己也会深陷其中……”
“而这时候周围的工作环境就可以起到暗示、提醒的作用,就像餐馆里热衷使用红色装饰风格来调动食客的食欲一样。通过环境设计来压抑研究人员性格内部的感性色彩,更多的强调理性与情感克制,这会让他们和仿生人之间保持一些适当的距离。”
“这听起来别有深意啊……以前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吗?”维姬好奇地问,但凯伯先生只是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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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得问……”,又走了几步,维姬终于下定了决心,“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才同意了58台新闻频道的采访邀约吗?”
凯伯先生注视着她的瞳孔,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如果我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不诚实的。”
“当然,这是个巧合。”似是注意到维姬脸上神色的变化,凯伯先生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可以消去她的疑虑。
“我们原本是打算推掉所有采访的,但在递过来的资料袋里亚当发现了你的信息,于是才同意了这次采访。我们也和你们那边新闻台的编辑商量过,维奥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她似乎也并不清楚你和亚当之间的关系。”
“嗯。”维姬继续前行,“我没有提起过,我不想因为这层身份而影响到别人的态度。”
凯伯先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根据她的评价,你们编辑似乎对你的工作能力很有信心。”
维姬笑了笑,“她只是在帮我说好话。”
“我看到的可不止这些,我特意翻看了你之前的其他采访报道,我看到了一个诚实、专业、公正报道的优秀记者。”
凯伯先生调侃道,“真没想到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出现在每天都随处可见的新闻镜头里。”
“也许是你不常看电视吧。”
凯伯先生摇了摇头,“自从每天新闻里负面消息不断传来,我就不怎么看新闻了。这是个动荡的时局,从两年前那场骚乱以来就没有止息。”
“但人们依然在努力生活,努力恢复到往日的运行中去。”
“是啊。”凯伯先生叹了口气,“但谁知道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那些潜藏在下面的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
凯伯先生突然停下了话头,回头对维姬笑了笑,收回了有些飘忽的思绪,认真地看向维姬。
“有些说远了,说回这次的采访,你要知道,你外祖父很以你为傲。”
维姬心里升起一阵暖意,但她还是掩饰过去,
“他怎么样,最近?”
“不好不坏吧。我猜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凯伯先生晃了晃脑袋,但语气中听得出来有几分叹息。他用手腕在安全门前的静脉识别设备前扫了一下,解锁了安全门。沿着一排排的写字间又走了一会儿,转过一个拐角,两人在一个会议室门前停了下来。
“谁会想到人权法案的风波最后波及范围会这么深远,造成这么严重的撕裂,连我们也被牵涉其中。”似乎是到了最后想一吐为快,凯伯先生这么说着。
“那场暴乱是一场悲剧。”
“的确。”凯伯先生转过头来,“但对我们来说,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到了最后却走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好一些,但对你外祖父来说,可能更难以接受吧……”
维姬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凯伯先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打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