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单向世界
卡辛斯基转过身来，对着他周围的手下宣讲起来：
“工业文明及其产生的后果，对于人类就是一场灾难。人类会渐渐爱上，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技术越进步，自由越后退。技术使人类丧失了自由和尊严，科技反人性，破坏社会道德，令我们的生活空虚无谓，剥夺了人类的尊严，导致了心理疾病的扩散，造成了消费主义的横行和人类精神的颓败，如果我们不对此加以纠正，将会导致社会的动荡甚至毁灭，最终定会引发我们人类的灭绝。”
“看呐！机器正变得越来越聪明，人们让机器替他们做更多的决策，并一厢情愿地认为机器做出的决策会比人的决策带来更好的结果。
我们将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事实：机器接管了大部分具有真正重要性的工作以后，留给人类的都是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工作。低能力的工人将越来越过剩，许多人很难或根本找不到工作。对于那些找到工作的人，就业的要求会越来越高。他们将需要越来越多的训练，越来越强的能力，他们将不得不越来越可靠、越来越规矩、越来越驯服，因为他们将越来越像巨型有机体的细胞。他们的任务将越来越专门化，因而他们的工作在某种意义上也将越来越脱离真实世界，仅集中于现实的一块小碎片。而人也越来越受到专业化的有学问的的统治，最终整个人，包括肉体和灵魂都变成了机器或机器上的零件，仅仅在履行部分的技术操作职能而已，人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体系将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心理学或生物学手段来设计制造人类，使之驯顺，使之具有体系要求的能力。技术最终将取代人类！”
“或许有人会建议，大力发展服务业可以给人类提供工作机会。这样人们就可以把时间花在互相擦皮鞋上面，可以用出租车带着彼此到处瞎转，互相为对方做手工艺品，互相给对方端盘子等等。人类如果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局，那对我们来说也实在是太可怜了，而且我怀疑有多少人会觉得这样无意义的忙碌等同于充实的生活。当单调无趣的日常令人失望后，他们会去寻找危险的其他渲泄途径，跌进毒品、犯罪、邪教、仇恨群体之类的陷阱。”
卡辛斯基向前迈了一步，他攥紧了拳头放在胸口，痛心疾首地呼喊着：“更悲哀的是，与此同时，在发达的工业社会中，我们变成了只有一个维度的人。随着科学技术发展，生产力越来越高，社会上多出了大量的消费品，提供了足够多的物质，物质产品的丰富满足了社会广大成员的需要。他们过着富足、舒适的生活。于是在尽情消费、纵情享乐中，消除了社会的否定因素，达到和统治制度的和解与协调。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开始变得同质化，渐渐地失去了精神生活，人们的消费欲望得到了满足，开始享受这种舒适、安定的生活，由此丧失了对现实生活的批判，变得顺从、适应和依赖。人们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发达工业社会的统治，并以此感到‘幸福’，不再设想另外的生活方式了。”
卡辛斯基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心理结构都已经被彻底改变了。除去基本的衣食住行，真实的需求已经不存在了。由于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技术统治已取代了统治，对抗、矛盾已经或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合与同化的趋势。因此，当代正在失去其双面性，而变成为一个只有肯定、没有对抗的单向度社会，趋向一个维度、一个色调、一种声音……”
“而我们只能在虚假需求的不幸中得到一些安慰而已，当金钱成为我们的评判体系之后，原来的价值体系就会被扼杀。因为只要大家有足够的购买力继续过这种生活，社会就能一直安稳运转下去，不理性的消费使得人的需求越来越单一化。炫耀、虚荣，追求精致等不理性的消费主义，沉迷于感官享受的享乐主义等等，省吃俭用为了能买齐色号齐全的口红，努力工作挣钱，为了能还贷款和高品质的旅游休闲活动，逐渐丧失了自己的理想和乐趣，需求也变得越来越单一化。”
“这不是新的转折点又是什么呢？”卡辛斯基向着他的听众发问，“这种新型统治不需要强制和暴力，它能自动的排斥，甚至招安那些反对者。因而这种统治可以永久运转下去。”
罗伊躺在地上看着正滔滔不绝进行激昂演说的卡辛斯基，是的，他都快忘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具有煽动性。一如他刚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打抱不平，煽动自己进行复仇行动那样，以及将自己视为弥赛亚的坚定自信，为了打造他心目中的地上天国，不惜对自己的同类残忍，同时也对他自己残忍。
“被压抑的人们为什么不起来，而变得‘消极沉默’了呢？”卡辛斯基张开双臂，向着底下的人群发问，但下面无人应答。他们都以一种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新的先知为他们降下启示。
“表面上，现存的社会似乎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平。发达的工业社会使得不同社会阶级的人的生活同化程度不断提高，老板和工人享受同样的电视节目，漫游同样的风景胜地，打字员同雇主的女儿打扮得一样漂亮。虽然生活条件也有高低之分，但原先作为抗议的生活基础不复存在。”
“喝干酒杯里的最后一滴酒精吧，那就是你所需要的。将你的注意力放到电视里播报的新闻上，成为这个单向度社会中的一员。”
这是一个充满终极幸福，没有矛盾的世界，但这个世界被科技和暴政裹挟，人失去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