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聆听者
维姬睁开了眼,如同再次从噩梦中醒来,但这一次呈现在眼前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强烈的照明令维姬别过脸去,微微蹙眉,直到瞳孔收缩到合适的大小,那明亮光晕带来的不适感才稍稍减弱。但很快,维姬就发现了自己的四肢并不能自由活动,赶忙打量了一下周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束缚在了一张手术台上,看起来是那种精神病院里用来对付躁郁症患者才会使用的装置。
维姬往两边看去,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对面一排排的实验室,样式和那天晚上在维特鲁威地下实验室见到的相差无几。而自己的右边却能直接看到夜幕下昏暗的海平面,一扇窗户开着,能闻到海盐的味道。自己是被带到靠近海岸线的建筑里面了吗?
“啊,你醒了。差不多,我们可能还有多余的一些时间来交谈。”那令人不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杰克凯伯慢慢踱步到了她的面前,稍稍调整了手术台的支撑高度,让维姬能以半躺着的姿势面对他。
原本身着白色西服的凯伯先生突然换了一身衣着,整个人被笼罩在某种奇怪的红色僧侣罩袍中,祭祀长袍上面有着各种用金丝绣成的奇异文字和复杂诡异的图案。不止如此,他头戴镶嵌着红宝石的鎏金头冠、十只手指上各佩戴着一种颜色的宝石戒指,以及挂在他胸前的那把闪耀着银色光辉的钥匙。简直比头戴三重冠的教宗本人还要富丽堂皇。
“……”
维姬沉默地盯着他,而凯伯先生也同样回以无言的视线。
“你要杀了我吗?”维姬问,嗓音中似乎缺少了许多水分,或许是紧张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嘶哑。
“什么!?不,不,我给了你外祖父承诺的,记得吗?”
凯伯先生靠了过来,用一只手撑在手术台上,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她的头发,慢慢说道:“你一定以为我是个坏人,是吧?”
维姬冷冷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哦,薇薇安。只有人的世界才有善恶,自然界是没有善恶的。你还年轻,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人们以为这个世界分为好人和坏人,但是从更高的角度看,这个世界不过是场好人和坏人一起玩的游戏。好人和坏人都必须遵守他们自己制订的游戏规则,扮演好各自的角色,以此来确保社会不会分崩离析……”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你是祭品……但不要担心,这不会要了你的命,我向你保证。”
“我只能想象你崇拜的是怎样的一位神。”
听到这话的凯伯先生再次笑了,“哦,薇薇安,我并不崇拜神。事实上,人类憎恨神明。我们膜拜它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更害怕他们,他们一时的心血来潮就有可能给我们降下灾祸。”
“……我们献祭给它贡品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从它那获得新的知识和力量。人类是极具韧性的生命,我们可能暂时无法与那睥睨众生的力量相抗衡,只能俯下身躯对其顶礼膜拜,祈求它不要降下灾祸。”
“但不会永远如此,通过献祭出那些我们最珍贵的事物,我们一步步获得了那无上的智慧,不断增强我们自己的力量……”凯伯先生顿了顿,“比如说这副永葆活力的身体也是如此。”
维姬吃了一惊,难道这才是他看起来不会变老的真正原因吗?
凯伯先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的身旁,“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吧,薇薇安,你知道‘金枝’的故事吗?”
见维姬没有回答,凯伯先生接着说道:“在古罗马附近的内米湖畔,有一座森林女神的神庙。这座神庙的祭司向来都是由一名逃亡的奴隶所担任,这名奴隶担任了祭司之后,无论他曾经背负怎样的罪行,他的罪责从此都不再受到追究,而且他还获得了一个显赫的‘森林之王’的头衔,时时受人们敬重。但他必须时刻守卫着神庙附近的一棵圣树,他必须每时每刻、夜以继日地看守着这棵圣树,唯恐有人靠近它。因为只要有其他的逃奴能够折取这棵树上的一根树枝,就可以获得同这位祭司决斗的权利,如果他能在决斗中取得胜利,杀死了那名祭司,他就可以取而代之,一样过起名声显赫、但胆战心惊的生活,重新没日没夜地守护起那棵圣树。”
“这也太奇怪了……”维姬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说出了口。
“这棵圣树也同时成为了祭司的‘妻子’,他们会举行专门的仪式。你瞧,薇薇安,祭司的地位极高,承担的责任也越重,他必须保证圣树的健康。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万物有灵,每种生物的体内还有一个同他本人一般无二、只是小一些的生物在活动着,这个动物之中的小动物,人体之中的小小人,就是灵魂。它是可见而又不可见的,它能短时间出走,也会永远离开躯体,暂时离开肉体时身体就陷入沉睡,而永远离开之时就是死亡。”
“你的意思是……”
“逃亡的奴隶就是‘森林之王’的替身,或者说容器。之所以让他们互相杀戮,正是为了确保圣树的丈夫——‘人神’的健康。当然,这么说可能你依然感到疑惑,让我继续说下去。”
“……槲寄生,在严冬里只有它保持着春天的翠绿。古代人们便认为,这是树的灵魂走出体外,寄存于槲寄生身上。后来者折到了那段‘金枝’,代表了圣树选择了一个更具有生命力的灵魂作为它的丈夫,圣树的灵魂寄生到了这位挑战者的身上,如果他最终杀死了前任祭司,那么神圣的灵魂就会迁居到新的躯体之中。”
“魂,那个小小人,需要一个一直良好的躯体,所以当承担容器的那个人开始虚弱时,就需要处死他,将小小人移到一个更健康的容器里。通过杀戮,身躯虽然不断死去,但灵魂却健康无恙,这样一来世界也就平安了。”
说完这段话之后,凯伯先生又指了指她和自己,“现在明白了吗?你就是那段‘金枝’啊,薇薇安。你是新娘,是那猩红女士,是门的钥匙。借由你,封印的大门将被打开,万国的君主将会再次降临,奥秘与启迪将会再次敞开。你是感知者,而我是接受者,你将会聆听到声音。”
“聆听到谁的声音?”
“自然是‘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