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梦
维姬从梦中醒来,那感觉并不算好。
像是从深海挣扎着浮回水面,还没来得及吐出憋积在肺部的空气,在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意识就突然回归现实。
“哈……哈……”
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控制,维姬这才感到自己的喉咙已经极度干渴。
喉咙做了一个吞咽动作让其重新湿润,维姬坐起身来,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在黑暗中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让还在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息下来,同时维姬也听到了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响。
转过头,贴近床身的窗台上一绺绺水流正沿着先前的痕迹流下,而上面正倒映着自己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窗外静谧的雨声几乎细不可闻,耳边只循得房间内钟表指针一步步划过表盘发出的沙沙声响。维姬靠近了窗户一些,透过玻璃窗上细密分布的雨滴,高空之上夜幕之下的明日城在雨幕中依然显得那般五彩斑斓。
简直像是身处于海洋深处一般。
————
维姬用手紧紧抓住自己杂乱的发梢,周围存在的一切好歹让她确认了自己现在正躺在公寓床上的这个现实。
独自一人在夜间醒来时总会感到些许寂寥,对于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来说更为如此。
维姬稍稍手动调整了一下玻璃的透明度,窗外那原本有些模糊的色彩顿时重新聚焦并变得清晰夺目了。借着窗外霓虹灯光折射进来的光芒,维姬得以看清了自己房间里摆放的各样物件,昏暗的房间里在灯光的投射下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阴影。
一声警笛响起,由远及近。
维姬看向窗外,一边还在让瞳孔适应着窗外霓虹灯光的变化时,维姬发现了对面大楼楼壁上显现出的一个阴影正逐步放大。
一辆正在夜间巡逻的警车突然从雨幕中出现,径直穿过了一幅在雨幕中被扭曲了的全像广告。
红蓝交替闪烁的灯光在维姬床单上闪过光彩,还未来得及留下些什么,警车随即又迅速地离去了。
大概又是哪个街区在夜晚闹出动静了吧,维姬不由得这么猜想。随着引擎声渐渐远去,它身后撕裂了的全像广告随即又重新被不曾间断的雨幕填补,直至最后连警笛声也变得遥不可闻。
维姬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玻璃制的全息屏上泛着辉光的数字刚刚跳动到六点过五分,那暗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烁,如同某只即将熄灭的流萤一般。
一如既往地,最近每天总是如此,在被噩梦惊醒的时分,总是这个时间。
维姬有些厌恼地把闹钟重新摆放回原来的位置,掀开床单的一角,将赤裸着的双脚移到地板上面,地板的冰凉让维姬稍稍收了收脚掌,在小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维姬坐在床板上晃了晃脑袋,让头发随意地披散到肩上,然后用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忽略最近这段时间不断重复的这个巧合。
————
变色镀膜的卧室窗外,天色尚黑,从昨夜开始落下的小雨仍在发出淅淅沥沥、细不可闻的声响,似乎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天际线的一角微微泛白,太阳还要一会儿才会升起,在自己睡眠期间唯一没有变化的是自己对面大楼楼壁上投射出的那些全息广告牌,仍然在雷打不动地24小时滚动播放着能量饮料和廉价公寓招租的广告。
偶尔会有一辆游离在夜间徘徊的悬浮汽车会从涂着鲜艳口红的推销女郎胸前穿过,将模特女郎的精致身影扭曲开来,留下缺口的图像随后又将色块重新填合在一起。
长吸了一口气,维姬赤着脚接触到地面,脚掌上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她这个雨夜的冰冷。
赤着脚来到客厅,暗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亮度刚好合适,让人联想到烛火摇晃的温暖。
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去,低空航道上的车灯仍像旧世界夏日里的萤火虫一样散落在各处微微闪烁,高架道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流,相比于白天时的熙熙攘攘,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房间里似乎还没有人醒来,唯一和自己一样清醒着的就只有那台自己上星期刚买回来不久的电冰箱,面板上平静的蓝色波纹如一泓平静的湖面一般波澜不惊,只有体内的压缩机正像打鼾的猫咪一般不停发出咕噜的声响。
维姬用玻璃杯接了一整杯水,掂量着分量分成了两次喝完。随着冰凉液体带来的凉意贯至全身,维姬感觉多少找回了些现实感。
站在洗浴室里的镜子前,维姬审视着自己的模样,白炽灯照耀下镜子里映现出的惺忪睡眼以及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都在印证着昨夜又是一个未能安详入眠的夜晚。
打开了洗浴蓬头,让水流浇注全身,维姬回想着适才的噩梦,那些记忆还十分清晰。
大概快有一个多月了吧,每天晚上都是同样情形的一个噩梦。梦里的她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站在被黑暗所笼罩的海边,但梦中的自己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样赤裸着有什么不妥。
她伫立在海边,海风卷动着黑色浪潮朝海岸扑来,带着咸味的海水打在她赤裸的脚踝上,但她却丝毫不觉得冰冷。
海面上雾气笼罩的地方隐约有着星星点点城市一般的灯火,维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在脑海深处细细探寻时却又一无所获。
随即,海洋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像是歌声又似是祈语一般的呼唤,如同神话里的海妖塞壬一般,急切地呼唤着自己向海洋深处走去。
而自己也逐渐在无意识中慢慢地向前踱步,半个身子开始没入到海水之中,直到脚底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掉进漩涡之中。
在无法呼吸的同时,在海面下似乎还有一股力量拉拽着自己的脚踝,想方设法地要把自己往下拉入深渊,而自己既不能开口呼救,周围也没有可抓取的边缘,只能任由自己被那只看不见的手往下拉扯,直到海平面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远,那微弱的亮光也逐渐暗淡,直至最后漆黑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