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朱祁镇要复辟了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唯一的儿子——朱见深依然是大明的太子。
这也多亏了他的母亲——太后孙懿柠。
孙太后同意改立朱祁钰为皇上的时候,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立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为太子。
当时情况紧急,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大明都快灭亡了,这根本不重要,所以大家都同意了。
后来,于谦带领众人打赢了北京保卫战,朱祁钰的皇位更稳了,但太子却不是他的儿子。
他越来越感到别扭,每天都别扭,想起来就别扭。
事实证明,让皇上心里别扭的事情,一定存在不了多久。
景泰三年五月,朱祁钰在一番复杂的操作下,废掉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这样一来,朱祁钰的心里就舒畅了,每天都舒畅。
但他只舒畅了一年多。
景泰四年十一月,太子朱见济因病去世。
朱见济是朱祁钰唯一的儿子,这件事情对朱祁钰的打击可想而知。
很快,就有人上奏复立朱见深为太子,但此时的朱祁钰已经完全魔化了。
我自己的儿子刚去世,你们就吵着复立朱祁镇的儿子为太子,你们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好,那就别怪我。
第二天,朱祁钰就下旨把那些奏请复立沂王朱见深为太子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你们不是挺能闹腾吗,好,大刑之下千万别嘴硬!
经过锦衣卫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之后,那些奏请复立朱见深为太子的人非但没有改口,反而更加坚持让皇上复立朱见深为太子。
不仅仅是大牢里的这些人,更多的人上奏让皇上复立朱见深为太子。
朱祁钰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不怕挨打,没错,他们不怕挨打,他们也不怕死。
他们看中的是自己的名声,自己直言进谏被皇上下大狱对他们来说是无限光荣,要是被打死了,他们还能千古留名呢!
面对这么多坚持己见的臣子,朱祁钰学起了他的曾祖父朱棣,把这些人统统拉到午门接受廷杖。
这些文官们哪里经得起这么重的板子啊!有的人真的被打死了,有的人被打的终身残疾。
但朱祁钰的目的达到了,这些人终于消停了,不再上奏复立朱见深为太子了。
朱祁钰用暴力为自己赢得了三年的平静。
自从太子朱见济病逝以后,朱祁钰身体和精神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才二十七岁,就被各种疾病缠身,一脸的苍老憔悴,还经常咳嗽头晕。
看着他一脸的病容,那些大臣们不得不担心他们的皇上还能为大明这艘巨轮掌舵几年。
景泰八年,正月。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还经常会飘起雪花,虽然已经立春了,可这天色一点儿也没有春天的气息。
这寒气似乎冲进了朱祁钰的身体,让他的病更重了。
此时的朱祁钰连走路都非常困难了,需要两个人搀扶着胳膊才能迈动步子,就连上朝的时候,他也只能有气无力的半躺在龙椅上。
正月十四,朱祁钰病重,但朝会依然如期举行。
朱祁钰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也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反而直接提出让大家选一个继承人。
又是继承人,那么这个问题又绕回去了,又有很多大臣出来说:“皇上,请复立沂王朱见深为太子。”
朱祁钰病重的身体听了这些话之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朱祁钰不再咳嗽之后,他的心腹王文和陈循就强烈反对那些人:“已经废掉的太子岂有复立的道理,你们把皇上的话当什么了!”
那些人说:“沂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现在更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其实,于谦、胡濙、王直他们也支持复立朱见深为太子,但他们是在不忍心直接在朝堂上让这个病恹恹的皇上下不了台。
他们知道朱祁钰非常反感朱见深。
他们已经私底下商量好了最佳方案,准备下朝之后就带着方案好好跟皇上谈一谈,他们有信心能够说服这位并不糊涂的皇上。
所以,现在,他们保持了沉默。
朱祁钰瘫坐在龙椅上,凄凉的看着他们吵成一团,强撑着身体说道:
“复立沂王之事,朕不允许。
立太子的事情,三天之后朝会再议吧!”
下朝之后,胡濙和王直这两位老臣一起来到了于谦家里,他们要商量一下复立朱见深为太子这件大事最后的执行计划。
于谦谨慎的说:“皇上病重,为了大明的稳定,我们要尽快把这件事情办好,以免夜长梦多。”
胡濙说:“皇上对沂王非常反感,我们要慢慢的跟他说,免得他因情绪太激动而病情加重。”
吏部尚书王直说:“我们可以找商洛,让他起草一份详细的奏折,尽量使用温和的语言,把这件事情所有的利弊都告诉皇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皇上是个顾大局的人,他一定会同意的。”
于谦说:“明天是上元佳节,我们就不去打扰皇上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过个节吧。”
第二天,正月十五,是上元佳节。
还记得当初朱瞻基是如何在紫禁城宴请群臣的吗,那一年的上元佳节,宫里彩灯高挂,璨若星河,鞭炮阵阵,热闹非凡。
今天的紫禁城,死气沉沉,黑灯瞎火,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
放眼望去,紫禁城里只有寥寥几个彩灯,一声炮声都没有。
皇上病重,谁还敢大张旗鼓的过节。
别说挂彩灯放鞭炮了,就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都不行,这个时候的皇上最忌讳别人的笑声。
他心里太苦了。
上元节晚上,朱祁钰让人把他扶到乾清宫门外的空地上,他坐在一把雕刻精美的椅子上,那瘦弱的被疾病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身体可怜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贴身太监给他拿了一个裘皮毯子盖着。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地上,抬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清白的圆月,那白色的月光清澈迷人,却也寒气逼人,朱祁钰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对着月亮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就像跟一个老朋友倾诉那样:
我是父皇的第二个儿子,我出生的时候朱祁镇已经被立为太子了。
我的母亲是贤妃吴氏,她位分不高,没有办法给我挣来地位和荣耀,但她很爱我,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我,在我心里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
父皇特别宠爱我的哥哥朱祁镇,几乎把所有的父爱都慷慨的给了他,给我的父爱却是那样的吝啬。
后来,父皇驾崩,我的哥哥朱祁镇即位,才封我为成郕王。
生在皇家,住在深宫高墙里,我从小就知道宫里的生存法则。
我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资格去跟太子争,我也从来没想过去争夺什么。
我不需要锦衣玉食,不需要奢侈的宫殿,不需要荣华富贵,只要安稳的活着,就足够了。
但仅仅是这样的生活,老天都没有给我。
正统十四年,我的皇兄朱祁镇被瓦剌俘虏,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的大明处在危急时刻,大家都拥立我为新帝,我害怕极了,我心慌意乱,我不知所措,我想逃避。
当我安静下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也是朱家的子孙啊,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啊,凭什么我就不能成为皇帝呢?!
身为朱家的子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祖辈们拼命打下的江山就这样被抢走,我要保护大明的江山,我要保护大明的百姓,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
后来,于谦帮助我保住了北京城,保住了大明的江山,也稳定了我的皇位,我非常感激他,在我心里,早已把他当成最信任的朋友。
坐稳皇位之后,我本以为朱祁镇永远不会再回到大明。
因为如果他回来,我的皇位一定不复存在,这是我早已感受到的。
没想到,一年之后,他竟然安全无恙的回来了,我的心慌了起来,我不想再见到他,把他囚禁在南宫。
为了稳固我的地位,我废掉了他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立我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可是天不佑我啊!
老天对我太残忍了啊!
我儿子刚当了一年的太子就不幸去世了。
我忍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身体开始出现各种疾病,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那些狡猾的大臣们也感受到了,他们开始逼我复立朱见深为太子。
他们都为朱见深鸣不平,那我的儿子呢?
谁来为我的儿子鸣不平呢?
难道我的儿子就该死吗?!
这个皇位不是我用卑鄙的手段抢来的,是大臣们把我推到皇位上的。
现在他们利用完了我,又要把我推下去了。
月亮啊月亮!
你在天上一定很孤独吧,你看了那么多世事轮回,因果报应,却无人诉说。
也许你并不孤独,因为你早已看够了,也看淡了。
老天啊老天!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生活,你却让我当上了皇帝,还夺走了我唯一的儿子,现在,连我的命都要索走了,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朱祁钰在心底发出悲怆的呐喊,他好想大声痛哭,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怔怔的望着那皎洁的月亮,病态疲惫的脸上流出两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