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首诗成千古绝唱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又几年过去了。

现在的于谦十二岁了，岳光十四岁了。

夏天到了。

一天，岳光来于谦家里玩儿。

门口的看门人早就熟悉了岳光，于彦昭也吩咐过，岳光来可以不用通报，可以直接进去。

岳光进了院子，就直奔于谦的书房，他知道于谦一定会在书房看书。

岳光走到于谦的书房门口时，蹑手蹑脚的伸头往里看，果然看到于谦正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书。

突发奇想，想捉弄一下他。

岳光假装门口有一只可怕的大虫子，快要咬到自己了，于是就大声呼叫：

“救命啊！救命啊！

这里有一只大虫子！”

于谦听到喊叫之后立刻跑了出来，焦急的问：

“虫子在哪儿？！我来打！”

岳光看到于谦着急的样子，觉得自己得逞了，就哈哈大笑。

一边笑一边说：

“哈哈哈哈！没有什么大虫子，我看你那么认真的看书，就像逗你一下。”

于谦说：

“你呀！整天就不能安静一点儿！

我光想着来打虫子了，你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什么都不怕，我竟然把这都忘记了。”

岳光只顾着在一旁傻笑。

于谦接着说：

“岳光，你今天来又有什么好玩的告诉我！”

岳光说：

“对了，光逗你玩儿你，我都忘记了。

确实是有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我最近跟项林他们几个出去玩儿，发现城东那边有一个石灰窑，很多师傅每天在那里煅烧石灰，非常壮观有趣。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于谦听了，也很感兴趣。

就说：

“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说完，于谦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和岳光一起出门去了。

盛夏的知了在树上不停的鸣叫，虽然天气炎热，但依然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和专属夏季的欢乐。

一路上，他们看到一些孩童跟大人一起坐在树荫下乘凉，大人拿着蒲扇轻轻扇风。

有些孩童不顾炎热，在太阳底下追蜻蜓，全然不顾汗水湿透了衣衫。

于谦和岳光两个人一会儿走着，一会儿小跑。

很快，他们两个就来到了城东。

这时，已经可以看到那个石灰窑了。

岳光停下来，用手指给于谦看：

“于谦，快看，那个很大很高的窑洞就是新盖的石灰窑。”

于谦的目光顺着岳光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高大的窑洞映入眼帘。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两个走近了石灰窑。

他们两个走到石灰窑前，看到很多师傅把青黑色的山石放进窑洞，然后用熊熊烈火去焚烧它们。

大火熄灭之后，那些青黑色的山石奇迹般的全部变成雪白的石灰。

这是于谦第一次看到煅烧石灰，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部分。

当他看到石头变石灰的时候，这种神奇的变化强烈的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也由此想到了自己的人生，自己也应该做一个像石灰一样，纯净洁白的人。

岳光在一边说：

“于谦，我没说错吧，煅烧石灰是不是很有趣，就像变戏法一样，那些石头原来明明是又黑又硬，焚烧之后，竟然变得雪白，太好看了。”

于谦说：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

我需要好好的把这些变化记录下来。”

接下来，岳光跟于谦又看了几次煅烧石灰的过程。

每看一次，他们都像第一次看的时候那样，充满了好奇心。

这果然是一件让人上瘾的事情，一直看也看不够。

看了几次之后，

岳光说：

“于谦，我肚子饿了，我们该回家了。”

于谦有点不舍的看着石灰窑，又看看摸着肚子的岳光，

说：“好吧，我们回去吧。”

岳光的家跟于谦的家在同一条街道上，两个人的家中间只隔了一户人家。

所以每天他们几乎都在一起玩耍。

春天一起放风筝，

夏天一起抓知了，

秋天一起去登山，

冬天一起呼着哈气玩雪，

好不快乐。

回到家之后，于谦就直奔自己的书房，拿起砚台上的笔，一气呵成，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首诗的第一句写出了开采石灰石的不易，

第二句写出了煅烧石灰石的经过，

第三句写出了石灰石被焚烧之后的形态，

第四句直接表达了于谦志向高洁，要做一个清白之人。

这首诗表面上是在写石灰石的煅烧过程，实际是在写自己不怕艰难不怕牺牲的精神，也表达出于谦高尚高洁的品格。

晚上，于谦的父亲于彦昭来到于谦的书房，看到了书桌上新写的这首《石灰吟》。

看完第一遍之后，于彦昭的表情很欣喜，慢慢变成自豪，

看第二遍的时候，于彦昭的表情由自豪变得凝重，

看第三遍的时候，脸上拂过一丝担忧，担忧过后，眼睛湿润。

紧接着，他又看了第四遍，这时，他表情沉重。

又过了好一会儿，于彦昭的脸上才缓慢的流露出释怀。

他欣喜的是：自己的儿子才十二岁，竟然能够写出这么脍炙人口的诗句。

自豪的是：于家的孩子果然才华横溢，与众不同。

凝重的是：从这首诗的第三句‘粉骨碎身浑不怕’，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儿子的志存高洁，将来有一天可能会为了国家为了大义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谁的生命又不是生命呢！

虽然自己也很钦佩那样的英雄，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扪心自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担忧的是他害怕自己的儿子讲来真的会像诗里写的那样，为了一身清白，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的内心在翻腾，在挣扎，很久之后，他强迫自己释怀。

因为他爱自己的儿子，他爱自己儿子的理想，他爱自己儿子的高洁品格。

他知道这是儿子的立身之道，只要儿子认为是值得的，是甘心的，他就愿意去支持自己的儿子。

没错，他爱自己的儿子，他也爱自己儿子的所爱。

于谦十二岁的这一年，是公元1410年，也就是永乐八年。

此时的大明皇帝是朱棣。

这一年，是朱棣登上皇位后第一次御驾亲征的一年。

蒙古的鞑靼部落侵犯大明边疆，对边疆百姓烧杀抢掠，派去迎战的大将军丘福，跟手下的十几万大明士兵战死沙场。

当朱棣看到飞马带回来的战报时，火冒三丈，直接把文书摔在地上。

立刻下旨调集军队，御驾亲征，定要给鞑靼点颜色看看。

靖难之役七年之后，这位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再次身穿铠甲，冲入战场。

没错，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敢惹朱棣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的朱棣是堂堂一国之君，身份尊贵。

遇到侵略者，大可不必自己去冲锋陷阵。

但是，朱棣就是朱棣，上马冲锋，下马治国的他就是这么刚。

说御驾亲征就御驾亲征。

1410年（永乐八年）一月，朱棣看着自己周围的五十万大军。

下令：大军即刻出发，出击鞑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号角声，朱棣率领着他的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向北出发了。

朱棣一身金黄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手里的长刀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所有的将士在皇帝亲征的鼓舞之下，意气风发，杀气腾腾。

大军一路向北，半个月之后，他们路过了几个月前，大将军丘福率领大军跟鞑靼军队战斗的地方。

这里茫茫荒漠，北风萧萧。

朱棣看着满地的尸骨、铠甲和兵器。心中除了悲凉就是愤怒。

大明的将士就这样露尸荒野，这是在用刀剜我朱棣的心啊！

不为这些将士报仇，我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朱棣下令把将士们的尸骨就地掩埋。掩埋尸骨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天小河。

为了纪念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朱棣给这条河起了一个名字：饮马河。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朱棣率领大军继续向北而行。

不久，士兵们抓到了几个鞑靼的小兵，审问之下，他们说鞑靼首领——本雅失里就在附近不远处。

接着，朱棣让人把那几个小兵杀掉了。

然后，带着大军往本雅失里的方向奔去。

常言说无巧不成书。

朱棣的军队正好跟本雅失里的军队迎面遇上。

不过，本雅失里可不是来打仗的，他是奔着逃跑去的。

作为鞑靼的首领，他早就听说过朱棣的鼎鼎大名，当他知道大明的皇帝要来御驾亲征了，就吓的开始逃跑，不过，慌不择路。

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逃跑的时候正好被朱棣碰到了。

朱棣看到本雅失里的时候，抑制了很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骑着马冲着本雅失里开打。

本雅失里的军队本来就是逃跑的，突然看到朱棣的虎狼之师像惊天巨浪一样奔袭过来，就像老鼠儿子见到了猫大爷，毫无招架之力，全军溃散，一败涂地。

本雅失里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还手，他就这样骑着马一直跑啊，跑啊，跑啊，跑啊！

一直跑到了斡难河，斡难河可是他的老祖宗——成吉思汗兴起的地方，本雅失里这可真是把自己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啊！

后来，没有脸的本雅失里逃到了蒙古分支瓦剌那边，本想着都是一个祖宗的亲戚，暂时帮助自己避避难。

没想到瓦剌首领马哈木这个亲戚，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不但没有收留本雅失里，还为了讨好朱棣，直接把本雅失里的头作为礼物送给了朱棣。

你看看，本雅失里，你还不如不逃跑呢，跟朱棣拼一拼，就算战死沙场比逃跑之后被自己人害死了名声好吧！

不得不说，朱棣果然是朱棣，人还没到，就把别人吓破了胆。

这一场仗，打的真是过瘾啊！

话说回来，朱棣御驾亲征的时候，把太子朱高炽留在了南京监国。

同时让十一岁的朱瞻基留守北京（永乐元年，朱棣下旨改北平为北京，并称北京是龙兴之地），命朱瞻基作为北京的临时行政长官，让夏元吉辅佐他办公。

朱棣御驾亲征得胜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事儿，找谁的事儿呢，找太子朱高炽的事儿。

为什么呢，因为朱棣御驾亲征是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皇权让给别人。

哪怕暂时监国也不行，哪怕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所以他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就要发泄，要发泄就得找事儿。

上朝的时候，朱棣一脸黑，他大声的把太子朱高炽叫了出来。

一脸怒气的说：“太子，朕御驾亲征的时候，让你监国。

跟你说过，不管这些官员做了什么事，都要宽大处理。

因为这些官员都是朕任命的。虽然偶尔有些过失，也不能让他们丢了面子，让他们丢面子就是让朕丢面子。

好好看看你做的事情！”

说完，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个奏折从龙椅上扔了下来，完全不顾着一丝太子的面子。

太子朱高炽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被无理对待了，不过好在他脾气不太暴躁，多年以来，也都练出来这忍气吞声的功力了。

朱高炽拖着胖胖的身体，缓缓的走到那份奏折前面，慢慢的弯下腰，把奏折捡了起来。

奏折上面写的都是太子监国期间处理的一些非常过分的官员的事情。

比如：刑部尚书（司法部部长）刘观多次贪赃枉法，收钱买命，

左都御史陈瑛（纪高官），经常徇私舞弊，迫害忠臣。

朱高炽知道他们都是朱棣的心腹，但凡是能睁一只眼就绝对不睁开两只，只是有时太过分了才会训斥几句，但仅仅是这样朱棣都接受不了。

说白了，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太子朱高炽拿着那本奏折，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所以干脆一言不发，爱咋咋地。

反正朱棣那么爱朱瞻基，为了朱瞻基也不可能废太子。

朱棣看朱高炽半天不吭声，就当场下旨：太子监国期间做的所有决定都不算数了。

比如：

升职的降回去，降职的升回去，

赈灾的粮食拿回来，收的赋税送回去。

不得不说，厉害，真厉害。

其实，太子之所以被人参了一本，那可真的多亏了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朱高煦啊。

说起这个朱高煦啊，那真是要多猖狂就多猖狂。不过人家也多少有点资本在身上的。

比如：长得帅，相貌堂堂，人高马大的。

还有就是非常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是朱棣最喜欢的一点，

那就是：会打仗。

当年朱棣带着大队人马去靖难的时候，朱高煦已经可以跟父亲并肩作战了。

而且，有一次，朱棣差点儿被朱允炆的军队活捉，是朱高煦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救了朱棣。

所以朱棣当时跟朱高煦说了一句话：世子多疾，汝当勉之。

也正是这句话，让朱高煦更加努力奋战。

也正是这句话，朱棣登基之后迟迟没有立太子。

他总是想着用一些方式去补偿朱高煦。

后来，一直到永乐二年，才在种种压力之下立了朱高炽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