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于谦巡抚江西

年轻的朱瞻基虽然勤政爱民，但玩儿心也比较大，今天玩花鸟，明天都鹌鹑。

所以，那些奏折他没有时间亲自一一批复。

每天，各个省里送来的奏折加上朝廷里大臣的奏折有几百份，而且那些奏折都是文言文，里面还会有大量的典故。

首先，皇上要看得懂这些典故到底什么意思，然后还要结合整个奏折内容去推断出来到底要表达什么，所以说看一个奏章挺需要时间的。

所以，就算朱瞻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也批不完，根本批不完。

即使是内阁已经写好的批复让他用红笔抄写一遍，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有一天，朱瞻基把于谦秘密召进宫，问他：

“于谦，朕现在有一个难题解决不了，希望你可以帮朕想个办法。”

于谦说：“皇上请吩咐。”

朱瞻基说：

“朕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批复那些奏章，朕想让内阁大学士帮朕批复。

但是祖训有规定，不能让大臣代替朕批阅奏折。

你认为该怎么办？”

于谦一听，这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太好。

一边是皇上，一边是祖制，都不能得罪。

于谦想了一会儿，说：

“皇上，您可以选一些心腹太监抄录内阁的批示。

代替您批红。

这样一来，既不违反祖制，又可以节省时间。”

朱瞻基听到于谦的话，如梦初醒，于谦给他想了一个好办法呀，既可以不把权利分给大臣，又可以让自己轻松很多。

朱瞻基眉笑眼开，开心的对于谦说：

“于谦，你真是朕的好福星啊！

你这个办法简直太完美了。”

从此以后，所有的奏章送到乾清宫之后，经过朱瞻基的允许，由太监送到内阁，内阁大学士们商议之后，给出一个批示。

批复后的奏章再由太监送到乾清宫，由朱瞻基指定的高级宦官用红笔把内阁的意见抄录到奏折上，然后再下发到下面的各个部门。

但是被选出来的这些太监必须是有一定文化的人，而且还要字写的好看，不然写的跟螃蟹爬一样怎么能为皇上代笔呢。

可是宫里的太监一般都是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人，为了讨口饭吃才进宫的。

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写字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朱瞻基想了一个办法：专门从翰林院里挑选一些优秀的翰林学士，来教那些十岁左右的小太监学习文化和行政能力。

由此可见，这些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接受的教育水平是相当高的，比后来的朱见深和朱常洛有文化多了。

不仅如此，皇上的诏书基本上都是专门派给夏元吉代写，因为夏元吉的行政能力非常高，而且经验丰富。

这样以来，朱瞻基就有更多的自由时间了。

宣德五年，于谦被提升为右都御史，同时被任命巡抚江西。

如大家所知，巡抚是一个动词，不是一个名词。

巡抚的主要任务就是监察、考核各地各个级别的官员，对于当地的官员，他们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朱瞻基派出朝廷大臣巡抚各地，是因为他的曾祖父朱元璋在1380年废除了以丞相为代表的最高行政机构中书省。

同时，还废除了最高军事机构大都督府的大都督和最高监察机构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他把行政、军事和监督权全部抓到自己手里，也就是说，那些省级官员必须自己来到京城直接向他汇报工作。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非常困难了。

首先，那个时候，哪怕是近的省份，到京城都得走一两个月，远的省份需要一年半载的，非常麻烦。

而且，省里的布政使（负责行政）、按察使（负责监察）和都指挥使（负责军事）这三个最高级别的官员都是平级的，而且他们所管辖的机构都是相对独立的，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管理的政务。

所以一旦出现需要两个甚至三个机构合作完成一个项目的时候，就相当麻烦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某个省份出现盗匪，需要剿匪，那就需要三个机构合作，那么问题来了：

三个单位合作的时候，到底听谁的，到底谁说了算呢？

光是这个问题两个月都解决不了，更别说解决真正的问题了。

所以就导致后面几年出现税收混乱，田地被官军占领没办法解决的很多乱象。

省级的官员没办法解决问题，朝廷只能从京城派一个级别较大的官员去巡抚，这些巡抚就相当于是临时的省里最高级别的官员，有权利管理和协调各个部门，从而解决真正的问题。

于谦来到江西之后，江西省的三位最高级别官员：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一起大摆宴席，热情招待了他。

宴席上，布政使谢方方拿起酒杯站起来，笑着说道：

“巡抚大人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下官敬大人一杯，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按察使富大贤和都指挥使陈全安一看布政使这敬酒敬的速度还挺快，也不甘落后，赶紧拿起酒杯站起来向于谦敬酒，他们一起笑着说道：

“巡抚大人，多多关照啊。”

于谦是一个清廉刚正的人，虽然为官多年，但依然未改初心，洁白如玉。

他看到三个官员站起来敬酒，自己也站了起来，说道：

“各位大人，我是奉旨过来考核本地官员的，未来一段时间都免不了跟各位大人打交道，到时候，还请各位大人多多配合。”

三个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说完，于谦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三个人也都一饮而尽。

吃完饭聊完天已经是深夜了，三位大人把于谦送到朝廷专门为巡抚安排的府衙，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布政使安排的人乘着月色来到了于谦的住处，那个人带来了两千两白银，说是送给巡抚大人的见面礼。

于谦严词拒绝了。

又过了一会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也都派人过来行贿，于谦都明确拒绝了。

朝廷刚派巡抚过来，这三个人就出手这么大方，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谦决定第二天就开始逐级考核官员。

第二天，于谦调查发现，江西按察司佥事王选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私自释放死囚。

江西按察司佥事高力贪赃枉法，随意放走囚徒。

按察司本就是负责监察的部门，没想到他们竟然监守自盗，任意妄为。

眼看着就要查到自己了，按察使写了一封信派人交给于谦，大概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大明的官员，谁不知道谁啊，别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

现在呢，我也很大方，送给你很多钱财，你收了以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去了。

如果你非要跟我过不去，那你也不会好过。

于谦看到按察使的信以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脏东西藏家阴暗的角落里，他们害人不浅，如果不把他们抓出来晒晒太阳，将会有更多的人被他们伤害。

于谦是一个有才华，有能力，有格局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皇上撑腰。来江西之前，朱瞻基就跟于谦说过，到了地方尽管放开手去查，不管他官职多大，都有朕做主。

所以于谦根本没有理会按察使的威胁。

尽管后来有一次半夜回去的路上遇到刺客，也都被皇上派给于谦的护卫打跑了。

为了考察当地有没有冤假错案，于谦除了看那些卷宗，还亲自来到大牢里调查。

大牢里的囚徒听说朝廷派了巡抚过来，都大声喊着：

“巡抚大人，我冤枉啊！

巡抚大人，救救我啊！”

于谦不辞辛苦，熬夜一个卷宗接着一个卷宗的仔细查看，他发现有些口供是篡改过的，还发现一些案子证据不足就判了刑。

后来，经过于谦十几天加班加点的审查，发现了一百多个冤案。

每当夜晚于谦一个人伏案审查案子的时候，都会喝一壶提神又安神的茉莉花茶，这些茉莉花茶都是月月专门为他调制的，不同的量有不同的作用。

如果要提神，就加量，如果要安神，就减量。

于谦认真查看每一个字，在他眼里，那不仅仅是一份卷宗，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鲜活生命的人生，是一个个生动的家庭啊！

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他拿的是朝廷的俸禄，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报国为民。

如果做官不是为了大明，不是为了百姓，还有什么意义呢。

查明一切案件之后，于谦拿着卷宗和调查结果来都大牢，当场宣布：

“范言年、王松、李加等一百多人无端入狱，现已查明真相，实属冤枉。

今天，全部无罪放回。”

于谦说完之后，那些被冤枉入狱的人都跪在地上大声呼喊：

“青天老爷！青天老爷啊！

多谢青天老爷啊！”

除此之外，于谦还发现当地官员的升降也有问题，有些官员并没有什么好的成绩，却连连高升，有些官员工作做的很好，却一直没有升上去。

不断翻看资料和实地考察之后，于谦知道了其中的真相：

一些官员接受贿赂，买卖官职。

于谦对自己的手下说：

“这些官员，无视朝廷法度，不仅收受贿赂，买卖官职，还以自己的喜好任意提拔任免官员，真是胆大妄为。

来人！把那些违反朝廷法度的人都抓起来，听候处置！”

手下的人接到命令以后抓了二十几个官员，大到正三品的按察使，小到七品的县令。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于谦立刻写信给皇上，告诉他江西巡察的消息以及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

那些官员都很震惊：

朝廷之前也派过巡抚过来，一般都是走一下过场，随便考核一下当地官员，然后吃吃喝喝拿点银子就走了，没想到这次来了一个真金刚。

除此之外，于谦在下乡走访的时候，看到路上有很多流民，他们风餐露宿，衣不遮体，瘦骨嶙峋，蓬头垢面。

于谦下马走过去询问那些流民，于谦说：

“你们是哪里人？为何流落于此？”

一个流民说：

“大人啊，我们是山西人，前几年啊闹灾荒，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我们连吃的粮食都没有了。

可是那些官员还让我们交沉重的赋税，我们没有办法呀，只能弃家弃田而逃。

慢慢的，就逃到了这边。

在这里啊，虽然没有田没有房，但至少不用再交税了。”

于谦听了，没有说话，心情沉重。

回到府衙之后，他写信给皇上，告诉他关于流民的情况，同时向皇上提出建议，安置流民。

于谦写到：

前几年，迁都和北征期间，朝廷加重徭役造成民生凋敝，后来，连年灾荒，老百姓的生活更加悲惨。

最近几年，山西，河南，陕西发生了严重的人口流亡，微臣斗胆提出几个建议，望陛下斟酌。

第一：免除那些尚未返乡的流民的田赋以及欠债。

第二：不再将逃民的赋税分摊给没有逃亡的百姓身上。

第三：对于流民，如果愿意返乡，免除之前所有欠的赋税，重新分给土地和住所；

如果不愿意返乡，允许在所在地落户，同时免除之前所欠赋税，并分发田地。

朱瞻基一边看着于谦的奏折，一边连连点头，他说：

“这样以来，大明的流民就会大幅减少，大明的百姓不再居无定所，无依无靠。”

看完之后，不断地赞叹：

“朕有于谦，是大明之福啊！”

朱瞻基采纳了于谦所有的建议，并命人严格执行这项措施。

一年之后，于谦回到了京城，皇上听到他的述职，非常满意，也再次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

同时，升于谦为兵部右侍郎。

几天之后，皇上邀请他一起去巡视北部边镇，同时被邀请的还有岳光，岳光除了负责军事活动，还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

这种巡视活动是演习和实战相结合，就是说如果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就演习和打猎，如果遇到事情就直接进入打仗状态。

朱瞻基本身就是朱棣带大的，文武双全，骑射技艺非常高超，而且他也跟随朱棣亲自上过战场，所以对于他来说，这种边镇巡视，就是小菜一碟。

现在正是秋后的十月份，天气凉爽，北方的那些鸟兽也秋膘正肥。

朱瞻基带着巡边的军队一边巡视，一边打猎，非常惬意。

一天，朱瞻基正骑在马上，忽然一转头，看到树林里有只野鹿，他立刻拿起弓箭，瞄准野鹿，一箭射中，紧接着又射中一只野兔。

旁边的人都连连夸赞皇上技艺超群。

朱瞻基也非常开心，就命人把这些猎物送回北京城，给张太后品尝。

当朱瞻基带领的巡边军队到了长城东北关隘喜峰口的时候，守关的将领派人飞马来报：

兀良哈敌寇一万多人侵扰边界，已经越过大宁，将要进入宽河一带。

朱瞻基听了，带着一国之君的气势的说：

“这些无知敌寇是来送死的吗？”

然后下令驻扎在石门驿，并召集诸将开会。

会上，岳光建议：

为了陛下的安全，应增加一些兵力。

朱瞻基说：

“这些敌寇以为我们没有防备，所以才敢过来侵扰边界，如果他们知道朕在这里，想必会吓破了胆吧。

朕一定要活捉了这些敌寇，一个也不能放走。”

岳光说：

“皇上，由此前出喜峰口，道路狭窄，只有少量骑兵可以通过，微臣愿意带领一队人马前去突击。”

朱瞻基举起一只手示意岳光停止，说道：

“朕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出击，趁其不意，一定可以捉住他们。”

于谦说道：“皇上万金之躯，不宜亲涉险地。”

朱瞻基看着于谦说：

“朕有信心。”

第二天，朱瞻基率领大军抵达遵化，诸位将领为朱瞻基挑选了三千精锐骑兵，每个人配备两匹马，可以轮流换乘。

每个人带够十天的口粮，即刻出发。

快到宽河的时候，为了避免说话和兵甲器械碰撞发出的声音而被敌人发现，朱瞻基下令，全军嘴里衔一枚小棍，系好衣甲，藏好戈矛，连夜奔袭敌人的驻地。

第三天拂晓时分，后面出发的明军也到达宽河，所有明军汇集在一起，距离敌军营帐很近了。

这时，兀良哈军队发现了明军，以为他们只是一支普通的边防巡逻部队，于是就倾巢而出对付明军。

朱瞻基立刻命令部队分成两翼迎击敌人，等到敌人到达明军的射程之内的时候，朱瞻基迅速搭弓射箭，连续把几个冲过来的前锋射下了马。

这种射箭技术，朱瞻基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很熟练了。

朱瞻基两翼的明军也开始向敌人射箭，这些箭就像流星一样不断击中敌军。

但敌军有一万多人，朱瞻基身边的前锋部队只有三千人，所以非常有必要让后面神机营的小伙伴们上场露一手。

接着，朱瞻基一个手势，后面神机营的神机铳炮开始向敌人发射火炮，这可是当时最先进的火器，杀伤力非常强大。

朱瞻基两翼的神机营发射的铳炮不断地冲击着对面的敌人，很快，敌人就连人带马被大火吞没，死伤大半。

敌人发现自己无法跟明军抗衡，溃败而逃。

打不过就想跑？没门！

朱瞻基亲自率领骑兵追击，敌人一边跑一遍回头看，他们看到骑兵里簇拥着一面大黄旗，才知道是大明的皇帝亲自出马了，很多人就下马投降。

朱瞻基命人继续追击逃散的敌人，后来，所有敌人都被俘虏了，还俘获了大量的驼马牛羊。

朱瞻基把这些俘获的牛羊都分给了手下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