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土木堡之变

第二天，于谦的队伍要启程回京了。

博尔术一夜没有休息，他连夜挑选了一匹满身枣红色的汗血宝马，送给了于谦。

这匹马身高五尺，身长八尺，满身都是油亮的棕红色，没有一根杂色的毛。它的呼吸犹如汹涌的浪涛，它的叫声如同大河的咆哮。

它代表着博尔术对自己恩人的感谢，也代表了自己对于谦的深厚友情。

于谦很喜欢这匹马，他收下了这匹马，同时用饱含友谊的眼神看着博尔术，点了点头。

他最后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下这广阔美丽的草原，转身跨上了这匹汗血宝马。

陆远远以及其他人也都骑上了马，他们要启程了。

博尔术和自己的妹妹站在草地上向他们行礼告别，于谦也向他们行礼告别，他对着博尔术说：

“希望早日看到和平的到来。

后会有期。”

博尔术也说：“后会有期。”

说完，于谦调转马头，带着一行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正统十四年（1449年），七月。

瓦剌太师也先抱怨明朝给蒙古的赏赐不足，并且以克扣贡马价格等为理由率领兵马，兵分四路对大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第一路攻击辽东，

第二路攻击甘肃，

第三路攻击宣府，

第四路攻击大同。

明朝边防部队面对瓦剌的突然袭击，连连失利，也先率领的第四路兵马攻击大同。

也先率领的精锐骑兵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大同参将吴浩战死。

副将岳光即刻派飞马向京城发出急报，请求支援。

一时间，大明西北边境烽烟四起。

当岳光发出的军事急报到达紫禁城时，朝廷上下都震惊不已，每个人都在担心国家的未来。

皇上朱祁镇紧急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应对也先。

有人建议派大将岳光领兵出战，有人建议再观望几天，而有人突然异常兴奋，认为自己的高光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这个异常兴奋的人就是王振，按理来说，边防重镇遭遇严重袭击，大明的国都岌岌可危，每个人都应该很紧张才对。

没错，大家确实都很紧张，但王振不是一般人，他特别点激动，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由朱祁镇主持的第一次军事紧急会议就在这不正常的氛围中开始了。

兵部尚书邝埜严肃的说：

“皇上，也先率领的骑兵虽然勇猛，但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骑兵不擅长攻城，我们应该深沟高垒，做好防守。

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就会退兵。”

兵部右侍郎于谦说：

“皇上，根据边关急报可以看出也先发动的只是小规模的进攻，只要我们做好防守工作，他就会束手无策。”

邝埜和于谦说的没错，也先的军队确实不擅长攻城，而且他们也确实是小规模的进攻。

只要做好防守工作，就可以避免战争。

只要也先退兵，他们就可以重新布局。

但是，一些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们说：

“想当初太宗皇帝在位时，只要蒙古人胆敢挑衅我大明，太宗皇帝必然会御驾亲征。

现在也先直接打到我们家门口了，还不出兵吗，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吗？！

你们两个兵部指挥官，好意思说什么深沟高垒吗？丢不丢人？！”

说这话的人是吏部的一个官员，他是王振的走狗，很显然，他的话是王振授意的。

面对朝廷大臣不用的意见，这个年轻的皇帝做不了决定，他说：

“此时明天再议。”

所以这次紧急军事会议并没有商议出什么结果。

就在大家都散去之后，王振带着诡异的微笑来到了朱祁镇身边，他神秘又邪恶的看着朱祁镇，说：

“皇上，想当初太宗皇帝五次御驾亲征，何等威武，何等英勇。

太宗皇帝的最后一战，把蒙古人打的二十多年都不敢侵犯我大明，如今也先又卷土重来，他是故意挑衅我大明天子的权威。

如果皇上效仿太宗皇帝和宣宗皇帝御驾亲征，一定会把那些蒙古人吓的夹着尾巴逃跑。”

年轻气盛的朱祁镇被王振的话触动了，是啊！他的父亲，他的曾祖父都曾经御驾亲征，那气势，那阵仗，多让人向往啊。

如今也先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来犯我大明，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我这个皇帝好欺负呢！

于是，朱祁镇只用了一分钟就决定要御驾亲征。

他立刻下了一道圣旨：

为了击退这个无知的也先，显示我大明的国威，朕要御驾亲征。

朱祁镇下了这道圣旨后，整个大明最开心的人莫过于王振了，他终于可以借朱祁镇的手来实现自己建功立业的梦想了，他这个不认识几个字的太监也可以当统帅了。

皇上下完命令之后，兵部尚书邝埜就紧急入宫劝退皇上，他说：

“皇上，您身份尊贵，不宜身入险境。

请皇上三思，请皇上再另选一个将军领兵出征。”

朱祁镇说：

“朕知道我大明有很多优秀的将军，但也先欺人太甚，朕要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我大明的厉害！

朕意已决，你下去吧！”

邝埜只能退下，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去准备出征的事情。

但他还是很担心。

我们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除了召集士兵，邝埜还要准备大量的民工，牛马车辆，粮草辎重。

光是这些后勤准备工作，至少也需要一个月。

可是，王振厉害呀，他不断的催促邝埜，不断地催促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最后，他仅仅用了五天时间就告诉让朱祁镇一切都准备好了，大军可以出发了。

是啊！他认为只要凑够了人数就算准备好了，他认为二十几万人一定可以打败也先的两万多人，他认为就算是十个打一个也能打赢也先，真是愚蠢至极。

这是去打仗，不是去玩耍，就算是出去旅行也得计划好衣食住行，也要做一下简单的攻略。

可这位年轻的皇帝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仅仅是凑够了他认为足够的人数，就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军事旅行。

后来几天，邝埜又多次跪地请求朱祁镇：

“皇上，大军的粮草还没有准备好，将领还没有安排好，不能仓促出兵啊！”

兵部右侍郎于谦也跪求朱祁镇：

“请皇上三思，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啊！”

吏部尚书王直也带领百官跪地请求：

“请皇上三思啊，不能仓促出兵啊！”

此时的朱祁镇已经完全沉浸在王振给他编织的梦境里，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打退蒙古人的一代明君了。

在他的梦境里，他甚至都能看到百姓们对他的万分敬仰，看到了文武群臣对他的百般恭维和敬佩。

面对邝埜、于谦以及文武百官的谏言，朱祁镇听而不闻，他自信的说：

“你们都不要再说了，大军明天准时出发。”

邝埜和于谦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做好当前的事情。

按照朱祁镇的旨意，兵部尚书邝埜带兵跟随出征，于谦留守北京城，暂时管理兵部大小事宜。

大军出发之前，大家都给自己家人交代了一下，朱祁镇也不例外，他把国家大权暂时交给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郕王朱祁钰。

根据朱祁钰以往的种种表现，朱祁镇知道他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也不贪恋权贵的好弟弟，所以他很放心的让这个弟弟监国。

但朱祁镇不知道，一旦一个人尝到了权力的味道，就再也不想失去了。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七日，朱祁镇带领着二十几万大军从午门出发了。

从一些士兵慌乱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对此次战争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些吹号角的士兵把鼓舞士气的音乐吹的磕磕巴巴。

现场混乱的队伍，嘈杂的音乐，根本没有皇帝御驾亲征该有的威严和气势。

但不管怎么着，就这样吧，反正人数是凑够了，既然凑够了人数，就出发吧。

朱祁镇一声令下，大军出征了。

就在朱祁镇率领大军出发的同一天，也先在大同跟明军大战了一场。

这一战，除了大将石亨和岳光，其他人全军覆灭。

石亨和岳光往北京方向逃跑，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亲征的大军，并把军情详细报告给了朱祁镇。

岳光说：

“也先的兵马来势汹汹，他们是有备而来，请皇上暂时带兵进入居庸关，以保皇上安全。”

兵部尚书邝埜是一个有很多军事经验的人，听完岳光的描述，他也跪地请求：

“皇上，大军已经在炎炎烈日下行走了好几天，已经疲惫不堪。

如果也先此时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请皇上率兵进入居庸关，待大军休整以后再做准备。”

此时的朱祁镇跟没长耳朵一样，他好像没听到邝埜和岳光的话，他继续优哉游哉的喝他的名贵好茶，畅游在自己的幻想中。

他甚至觉得这两个人太啰嗦了，是怎么当上将军的，真是碍眼。

后来，朱祁镇便不再接见这些人，只让王振代表自己去接见大臣。

也就是说，现在王振才是那个真正的统帅，虽然他狗屁不懂，但他掌握着整个大军的命运。

王振想：你们不都让皇上进入居庸关吗，我偏不让进，我这二十几万大军还打不过也先的两万多人吗，真是搞笑。

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愚蠢，王振下令：大军撤退到北京西南方向的紫荆关。

大军到了紫荆关附近的土木堡之后，算是稍微安全了些。

大军在土木堡挖掘沟壕，准备作战。

按理来说，只要明军不出去，也先就没办法发动攻击。

眼看着明军躲在沟壕里不出来，自己的粮食越来越少，也先萌生出一条诡计：假装和谈，诱骗明军出来。

也先派人到明军那边说要和谈，王振听了之后笑的合不拢嘴，他正发愁接下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皇上一直躲着不出去吧。

没想到也先还挺识相，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

王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也先的和谈请求。

既然双方谈和了，也先就向王振承诺：你们出来吧，我带着我的兵马撤退。

当王振亲眼看着也先的兵马撤退之后，就下令大军走出堡垒，到最近的河流取水。

在朱祁镇的大军进入土木堡之后，他们就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这里没有水源。

距离土木堡最近的一条河流已经被也先的部队抢先占领，士兵们已经几天没有水喝了。

幸好现在也先答应撤兵了，士兵们可以出去取水了，当王振的命令发出后，士兵们就疯狂往河流方向跑去。

大军走出堡垒出去取水的路上，也先埋伏在周围的兵马立刻冲了出来，兵法有云：移动中的军队是最好攻击的。

也先率领的精锐骑兵对着明军发动攻击，明军瞬间溃不成军，四处逃散。

他们一边怨恨也先的狡诈，一边胡乱挥舞兵器反击。

一瞬间，打杀声，惨叫声，马嘶声，震耳欲聋。

这时候，什么神机营，火铳队，火炮队，统统歇菜，战斗力直接为零。

每个人都慌不择路的逃跑，别管什么士兵什么将军了，也别管什么几品大官了，只要把命保住就算赢。

这一战，明军惨败。

兵部尚书邝埜、英国公张辅、户部尚书王佐，驸马井源，以及内阁大学士张益等人全部牺牲。

二十几万的大军，十几万战死，一百多个大臣，死了六十几个。

这些人本不用死，也不该死，就是因为一个愚蠢的人，才让他们白白送命。

现在，王振，去死吧。

护卫将军拼命战斗了一个时辰之后，在乱军中找到了这场惨败之战的罪魁祸首—王振。

他直接抡起自己手中的铁锤，砸烂了王振的脑袋。你让那么人白白丧命，那么现在，我为天下人杀了你。

虽然王振死了，但他死不足惜，他应该遭到万人唾骂，他应该遗臭万年。

一天之后，附近的守将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报信，朝廷知道了土木堡惨败的事实。

这个事实对于大明朝廷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但被雷轰完之后还是要继续工作。

监国的朱祁钰立即召集群臣开会，会上，吏部尚书王直一语击中要害：

“皇上还在吗？”

大家都面面相觑，因为每人知道皇上朱祁镇还在不在，几十万人乱在一起，逃命时刻，谁还顾得上谁啊。

王直接着说：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确认皇上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就要把皇上先救回来，如果皇上不在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朱祁钰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监国就遇到这么严重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也不敢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代理皇帝。

万一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皇上回来了免不了找自己麻烦，所以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这一天，不管群臣如何一轮，朱祁钰只是一会儿点头，一会儿表示自己听懂了，一会儿用表情表示赞同，一句明确的指示也没有。

第二天，一个锦衣卫千户从土木堡逃回来，他带来了王直昨天那个问题的答案：皇上还活着。

大家瞬间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啊，皇上还活着。

接下来，那个锦衣卫又说了一句：“不过，皇上被也先抓走了。”

什么？抓走了？什么叫抓走了？

就是说大明的皇上成为了也先的俘虏，那么如果也先以此来敲诈勒索怎么办？

没错，也先也是这样想的，有了皇帝在手，那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简直就是一张王牌。

跟朱祁镇同时被俘虏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叫喜宁，他的祖籍是蒙古，小时候被明军俘虏之后，就在宫里做了太监。

由于喜宁比较会装，会演戏，很快就混到了朱祁镇的身边，成为了朱祁镇的贴身宦官。

所以朱祁镇被抓的时候，他也顺带着被抓走了。

到了也先的军营之后，喜宁找机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也先，同时也把明朝的边防布局告诉了也先。

不仅如此，他还跟也先说：

“太师，现在大明的皇帝在您手里，也就相当于大明的国库都在您的手里。为何不趁此机会向大明索取一番呢。”

也先一听，有道理，我之前都是抢大明的东西，现在有了皇帝在手，还抢什么，直接让他们把东西乖乖送过来。

于是，也先派人通知大明朝廷：你们的皇帝在我手里，把你们的金银珠宝，瓷器布匹都给我送过来。

本来也先以为给大明朝廷发出这封勒索信以后，很快就会收到大明送过来的钱财。

可没想到，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头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别说金银珠宝了，一个人影儿都没看到，根本没有人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