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于谦在平叛中立大功
1426年(宣德元年)八月。
在跟朱瞻基来来回回的极限拉扯很多次之后,朱高煦终于按捺不住了,忍了几十年,他终于要造反了。
一天早上,朱高煦全身披挂,在自己的王府向众人宣布:
我朱高煦才是真正的天子,这个皇位本该属于我!
凡是愿意跟随本王夺取皇位的勇士,事成之后,封侯封公,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子孙后代世袭爵位。
接下来,朱高煦拿起一杯酒说:
“敬所有愿意跟本王共同富贵的勇士!”
说完,府里的下人端来事先准备好的酒分给将士们。
朱高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酒就把酒杯摔在地上。将士们也都一口闷了,然后也都把酒杯摔在地上。
不得不说啊,酒杯不要钱的吗,怎么造反的都这么喜欢摔杯子呢。
喝完酒之后,朱高煦慷慨激昂的发表一场演说,大概意思就是:
我已经决定造反了,你们也必须跟着我一起造反,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到城里夺取一些马匹和兵器,准备战斗吧!
接下来,朱高煦在乐安的护卫部队开始抢劫乐安城,抢夺粮食,抢夺壮士,抢夺官府的兵器。
乐安城内以及周围乡里的百姓惊惧不安,四处逃散。
很快,朱瞻基安排在乐安的人就把这个消息传到了朝廷。
朱瞻基紧急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同时派大臣到山东乐安实地考察,大臣回来以后,向宣宗报告说:
“汉王已经谋反了,乐安附近已经乱作一团。”
朱瞻基听完以后,故作惊讶地说:
“朝廷待他不薄啊,甚至可以说算是无微不至,他怎么能谋反?”
夏元吉说:
“皇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乱,应再派人去乐安调查。”
杨荣说:“皇上,臣以为,北京城需要做好应急准备,全城戒严。”
杨士奇说:“皇上,情况紧急,请您早做决定。”
朱瞻基随即下旨:全城戒严,随时准备出击乐安。
其他大臣出去之后,朱瞻基留下了夏元吉,杨士奇,杨溥,杨荣和蹇义。
朱瞻基说:
“诸位大人都是朝廷的老臣、重臣,现在国家有变,诸位认为应该如何应对朱高煦的谋反?”
夏元吉说:“陛下,汉王是您的亲叔叔,是先皇的亲弟弟,你们都是骨肉至亲,不要轻易大动干戈。
臣认为应当派人不断前往乐安,随时了解乐安的动态,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战。”
蹇义说:
“陛下,夏大人说的对,汉王是陛下的至亲,而且据可靠消息来看,他并没有攻击乐安以外的城池。
我们还是要慢慢观察,尽量稳住他,为了大明的安宁,不可轻易开战。”
朱瞻基说:
“你们的意见朕都知道了,朕现在要写一封信给汉王,问问他到底有没有造反,看他怎么回复。”
朱瞻基写给朱高煦的信是这样的:
二叔,最近军中流言四起,说您最近对朝廷很不满,经常责备朝廷。对此,我并不相信,一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故意离间我们叔侄的关系。
皇爷爷只有三个儿子,父皇只有两个弟弟,现在我就只有二叔三叔两位至亲,我所依赖的也只有你们了。
天地神明在上,自朕登基以来,没有一丝一毫违背二叔的心意。
但无奈小人无中生有,造谣生事,为了洗脱您的嫌疑,我不得不写封信给您,向您表明我的心意,也明确二叔您的心意。
写完以后,朱瞻基把一封信密封,盖上印章,让宦官侯泰带到山东乐安亲手交给给朱高煦。
与此同时,朱瞻基私下派出一队锦衣卫去调查乐安的真实情况。
当侯泰带着皇上的信来到乐安时,朱高煦并没有向皇帝的敕令行礼,这充分展示了他的心态。
朱高煦不屑的看完了朱瞻基的来信,转过头,直接大胆的问侯泰:
“朝廷知道我举兵的事情吗?”
侯泰陪着笑脸唯唯诺诺说:
“尽管朝廷有很多大臣提及此事,但皇上始终认为您是他的至亲,根本不信那些流言蜚语。”
朱高煦又说:
“你是朝中旧人,应该知道我举兵的原因。”
侯泰吓的一哆嗦,没有说话。
心想:我知道个鬼呀,别拉我下水!
朱高煦看侯泰不说话,突然发怒道:
“我朱高煦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
想当初靖难之役,如果不是我拼死拼活,燕军的下场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父皇在位时,听信谗言,削夺了我的护卫队,朱高炽他们父子也不封给我大城池,拿一点儿小钱财就想打发我,我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乐安这个小城呢!!”
说完,朱高煦指着眼前排列整齐的军马兵器,厉声说道:
“侯泰,你到各营去看一看,看看我汉王的军队能不能横行天下。
现在朝廷有很多奸臣,他们祸乱朝廷,导致朝纲黑暗,民不聊生。
我要求皇上把他们都杀掉,而且把大明的土地分给我一半。
你回去告诉皇上,如果不答应我的这些条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侯泰被吓的连连地头说:
“是,是。”
侯泰回宫之后,朱瞻基问他乐安的军情如何,朱高煦的军营如何。
面对朱瞻基的提问,侯泰说自己只顾着送信,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些事情。
朱瞻基一听就知道侯泰脚踏两只船,侯泰退下之后,朱瞻基对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袁琪说:
“这个侯泰,已经有了二心,事情结束了之后一定严惩!”
很快,朱瞻基派去乐安城了解情况的锦衣卫也回来了,他们把乐安城的各种情况真实的报告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就更加确认侯泰这个人有二心了,同时也知道有一大批像侯泰这样的人态度不明确,摇摆不定。
如果这样的情况一直存在,那么一旦开战,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于是,朱瞻基立即召开紧急军务大会,商量一下应该派谁出战。
此时,夏元吉脱下帽子,跪在地上向朱瞻基请罪:
“陛下,微臣有罪。
微臣不才,激怒藩王兵变,罪该万死。”
朱瞻基立刻走上前去,亲手把夏元吉搀扶起来,对他说:
“你并没有什么错,朱高煦只是拿你们当作起兵的借口。
是福是祸,我们共同承担。”
夏元吉被这个年轻的皇帝感动的老泪纵横。
朱瞻基接着说:
“朕想派阳武侯薛禄率兵平叛,你们有什么看法?”
杨荣立刻说:
“皇上,您难道忘了当年李景隆的教训了吗?对付朱高煦这种人,皇上一定要御驾亲征。
他们都以为皇上您刚刚即位,不可能御驾亲征。如果陛下出其不意,那些乌合之众必定吓破了胆,不战而败。”
朱瞻基看向一旁的夏元吉说道:
“夏大人,你认为呢?”
夏元吉说:
“往事可鉴,不可失也。
昨天皇上任命薛禄为平叛将军的时候,我看到他变了脸色,还流下了眼泪。
可以看出这个人非常惧怕朱高煦,不足以担此重任。
现在兵贵神速,师出有名,皇上您应该亲自率兵出征,一定能够平定叛乱。”
朱瞻基听了杨荣和夏元吉的话,想起了前几天朱高煦派到北京城的枚青,枚青到北京城之后,开始联络朱高煦在靖难之役中的战友,让他们作为内应帮助自己夺位。
不过枚青出师不利,直接被张辅押送到乾清宫了。
思考了片刻之后,朱瞻基决定御驾亲征。
1426年(宣德元年)八月初十,朱瞻基按照亲征的仪式,把朱高煦谋反的罪行奉告天地宗庙、社稷诸神,然后在午门点兵。
伴随着阵阵鼓声,亲征队伍浩浩荡荡向乐安进发。
随行的文武群臣有几百号人,于谦和岳光也都在里面,只不过他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的联系了。
因为一个是皇帝的近臣,一个是边将。
岳光一身戎装走过于谦身边的时候,他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明对彼此的鼓励,也表达了共同为国尽忠的决心。
晚上,大军在路上扎营之后,朱瞻基落寞的坐在中军营里,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对身边的近侍袁琪说:
“想当初汉高帝刘邦封吴王刘濞时,说他面有反相,后来到了汉景帝时刘濞果然谋反了。
永乐中期皇祖说过朱高煦有夺位的野心,不宜安置在大的封国中,因此才将他迁至乐安,现在朱高煦果然谋反了。
当年汉景帝杀了吴王的太子,又推行了晁错削夺藩国的政策,所以刘濞才起兵谋反。
如今我待诸位亲王都不薄,汉王朱高煦是父皇的至亲兄弟,所以我待他尤其宽厚,可他为什么还要谋反呢?”
袁琪在一旁说:
“皇上,汉王的谋反是蓄谋已久,并非皇上的大恩大德能够感化。”
大军安营扎寨之后,所有人都有序的忙碌着,岳光领着几个人巡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于谦。
岳光就把其他人支走了,他跟于谦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两个人席地而坐。
是夜,星光满天。
岳光笑着说:
“好久不见啊,于谦,没想到几年时间,你已经是一个监察御史了,在午门的时候,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于谦说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看煅烧石灰石,从那以后,我便确定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报国为民。
有一次,你跟我说你长大以后要保卫边疆,保卫大明,我就知道我们是同路人。
如今,我们都实现了当初了愿望,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也都愿意为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我知道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也许那条路布满荆棘,但我想我们都不会退缩。
岳光,希望我们永远不忘初心,一起前行。”
岳光看着于谦,坚定的说:
“不忘初心,一起前行。”
于谦和岳光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微笑着,希望着,努力着。
第二天,朱瞻基召集大臣开会。
朱瞻基说:
“你们觉得朱高煦会先攻击哪里?”
有人说:
“朱高煦早年间一直不肯离开南京,此次一定会引兵南下攻取南京。”
有人说:
“朱高煦应该会先攻取最近的济南,作为大后方。”
朱瞻基说:
“济南虽然近,但不容易攻取。现在大军快到山东了,朱高煦军队里的家属都在乐安,他们不可能南下。他们一定就待在乐安城不敢出来。”
朱高煦造反之前就跟山东的掌管军队的都指挥使——靳荣串通好了,造反开始之后,朱高煦不断跟靳荣联络。
后来,他们的联络被人发现,事情败露。
靳荣也被山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逮捕,这样以来,朱高煦又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力量。
快到乐安城的时候,一个来自乐安的监察御史——李浚来到了亲征的营地,他弃家改名、抄近道出了乐安城。
李浚向皇上详细的汇报了汉王朱高煦的谋反情况。
朱瞻基立即提升李浚为行在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职务和级别都连升三级,算是对他及时报信的奖励。
随后,朱瞻基下令:
全军加速前行,边吃边行,务必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赶到乐安。
有几个大臣担心附近会有埋伏,劝朱瞻基小心谨慎,朱瞻基说:
“兵贵神速,等我们到了乐安,朱高煦就像是陷在泥坑里的老虎了,虽有爪牙却无法施展。”
朱高煦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听说皇上御驾亲征之后,有的人吓的连夜弃甲而逃。
有的说要去南京,有的说就死守乐安,朱高煦被他们吵的脑袋嗡嗡的,不断地发火。
经过一夜的急行,亲征大军在第二天拂晓时分到达乐安城下,按照皇上的指示,大军驻扎在城北。
朱高煦面对皇上亲征,也是害怕的,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在他的太师——王斌的怂恿下,朱高煦命人在城墙上架起火炮,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军事实力。
谁承想,火炮还没架好呢,朱瞻基这边整齐的神机铳炮已经“轰轰轰”的朝空鸣射示威了。
朱高煦安排在城墙上的士兵都吓的弯下腰,不敢动。
接下来,朱瞻基又给朱高煦写了一封信:
朱高煦,我不攻城是不想伤害无辜百姓。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命你午时之前出城投降。
否则,后果自负!
到了午时,朱高煦并没有动静,于是,朱瞻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
朱高煦这个时候的心态已经崩溃了,他很想出城投降,但是他的手下不同意啊,人家都豁出全家性命跟着你造反了,现在皇上来了,你的大侄子来了,你怂了,你想认输了。
你是皇上的亲叔叔,他不会杀你,可我们算哪根葱啊,皇上一定会杀了我们。
所以,投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一下,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朱高煦悄悄派人前往朱瞻基的营帐,给他送去一封信,请求宽限他一个晚上,他跟自己的妻妾孩子告个别,第二天就来投降。
当天夜里,朱高煦就命人把最近几年以来打造的兵器和抢来的兵器以及来往信件全部焚毁。
是夜,火光通天。
第二天,朱高煦准备出城投降,他的军师王斌拦着了他:
王爷,不能投降啊!就算是战死也不能投降啊!
显然,朱高煦的手下比他有骨气。
朱高煦故作镇静的说:
“我怎么可能投降,我是去巡视军情。”
说完,朱高煦走了出去,他从一条小道溜出了城,跑到朱瞻基的中军营中投降。
朱高煦刚一露头,就被亲征的将士们连架带脱的扭送到皇上面前。
朱瞻基坐在主位,两边站着文武群臣,周围是身穿铠甲、手持利剑的护卫队。
还没等朱高煦开口,文武群臣就一个接一个的走上前去列举朱高煦的罪行,请皇上将他斩首。
朱瞻基听完之后,说:
“他虽然不义,但祖训里自有惩治他的法子。”
毕竟是皇上的至亲,就算气炸了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所以朱瞻基不得不在大家面前做出宽容的样子。
于是,群臣一齐奏道:
“春秋之法,大义灭亲!”
朱瞻基挥了挥衣袖,示意大家停下。
然后抓起一把弹劾朱高煦的奏章扔在他的面前。
朱高煦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奏章,他看到奏章上写的全都是“理应当斩”、“依法当斩”等字样,直接精神崩溃,两腿瘫软,连连磕头道:
“罪臣万死,一切全听陛下吩咐。”
朱瞻基转头看向文武群臣,指名于谦出来宣读朱高煦的罪行。
只见一个年轻的御史迈着坚定有力的步子走了出来,他的周围好像自带一股清风。
他声音洪亮,口齿清晰的说:
“罪臣朱高煦,陛下封你在乐安,你不仅没有安分守己,还私造兵器,私自组织军队,勾结大臣,企图造反。
陛下多次给你机会,劝你迷途知返,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窥探朝廷,视祖宗礼法于不顾,此乃有愧于朝廷,有愧于社稷,法理难容,论罪当斩!
然陛下仁慈,顾及骨肉亲情,
斟酌再三,暂且饶你性命,回京后再行处置!”
朱高煦跪在地上听着于谦对自己的宣判,吓的浑身哆嗦。
朱瞻基对这个年轻的监察御史非常满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岳光看到于谦的义正言辞,一身正气,打心眼里为这个朋友感到开心。
一旁的大臣们也都知道于谦立了大功,此后的官路一定会顺顺利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