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色道观
坠星湖山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那颗悬浮的巨型血晶如同活物般搏动,每一次“咕咚”声都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引动着他们体内的气血隐隐躁动。数十名妖血影卫从四面八方浮现,冰冷的菱形眼眸锁定着闯入者,如同看着掉入蛛网的飞虫。
前有强敌,后有(心理上的)绝路,上方还有那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血色核心。陆明、柳芸等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抵抗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微弱。
殷菘蓝站在众人之前,胸前的蓝色晶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晕,勉强在众人周围撑开一小片净域,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血煞威压和精神侵蚀。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飞速扫过眼前的绝境。
强攻,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湖床中心那被血晶光芒掩盖的、微弱的古阵波动之中!
“跟紧我!”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湖床中心!”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而动!并非冲向那些妖血影卫,而是化作一道紫金蓝三色交织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义无反顾地冲向山谷中央那干涸的湖床,冲向那颗巨大血晶的正下方!
“拦住她!”妖血影卫首领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恼怒,它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竟敢主动冲向圣晶节点!
距离最近的几名妖血影卫瞬间动了,血色长枪与能量刃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数个方向封堵殷菘蓝的前路!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陆明怒吼,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哪怕螳臂当车,也要为殷菘蓝争取那一线生机!他与赵青、林婉爆发出全部灵力,法器光芒闪耀,不顾一切地迎向那几名影卫!
柳芸则银针连发,精准地射向影卫们的关节和能量核心连接处,试图干扰它们的动作。
轰!砰!
碰撞瞬间爆发!实力的差距如同鸿沟,陆明等人仅仅一个照面就被狂暴的能量震飞,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坚硬的湖床上,生死不知。柳芸的银针更是如同撞上铁壁,纷纷弹开,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但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那奋不顾身的一阻,为殷菘蓝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瞬息!
殷菘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同伴的惨状,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集中在感知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古阵波动上!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周身雷弧爆闪,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雷龙,险之又险地擦着两道血色能量攻击的边缘,冲入了巨大血晶正下方的阴影区域!
一进入这片区域,那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血色威压反而减弱了一些,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部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空间扭曲感。
就是这里!
殷菘蓝目光锁定湖床某处,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都是皲裂的黑色淤泥,但在她的神识和蓝色晶石的感应中,那里正是一个微弱空间波动的源头!
她毫不犹豫,双手结印,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混合着一丝蓝色晶石的本源之力,狠狠轰向那处地面!
“开!”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注入地面,那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漩涡入口,骤然出现在她脚下!
“阻止她!她要激活古阵!”影卫首领又惊又怒,它没想到对方真的能找到并强行开启这个被它们压制了许久的古老传送阵!它亲自出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血色能量长矛,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殷菘蓝身后,直刺其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致命的威胁,殷菘蓝银牙紧咬,猛地转身,将蓝色晶石挡在身前!
轰!!!
能量长矛狠狠撞在蓝色晶石散发的光晕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蓝色光晕剧烈摇曳,殷菘蓝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向下方的蓝色漩涡!
在落入漩涡的前一刹那,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袖袍一卷,将远处昏迷的陆明、柳芸等人,以及那枚悬浮的蓝色晶石,一同卷向了漩涡入口!
“不——!”影卫首领的怒吼被扭曲的空间之力隔绝。
下一刻,天旋地转,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殷菘蓝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殷菘蓝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周身撕裂般的痛楚中悠悠转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腐朽以及淡淡血腥和晶石能量的怪异气味。
她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身。伤势不轻,但好在根基未损,只是灵力再次耗尽,神魂也因最后硬抗影卫首领一击而受创。她立刻服下丹药,开始调息。
同时,她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建筑的内部,样式古朴,像是……一座道观?只是墙壁、梁柱、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珊瑚或霉菌般的暗红色晶簇!这些晶簇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地、微弱地搏动着,散发出熟悉的血煞之气,但比之外面要稀薄许多,似乎被这座建筑本身残留的某种力量所抑制。
蓝色晶石悬浮在她身旁,光芒略显黯淡,但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净化光晕,将试图靠近她的晶簇能量驱散。不远处,陆明、柳芸、赵青、林婉四人昏迷在地,气息微弱,但暂无性命之忧,显然在最后时刻被她成功卷入,但齐岳并未在此,恐怕未能来得及。
这里就是古阵传送的目的地?师父最后失踪的地方?
殷菘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强撑着站起身,沿着布满晶簇的走廊向前走去。
这座道观规模不大,结构清晰。她走过前殿,穿过庭院,所见的一切都被那诡异的暗红色晶簇所覆盖、侵蚀。供奉的神像被晶簇包裹,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庭院中的古树化作了晶状的雕塑;甚至连悬挂的匾额,都被晶簇覆盖,看不清字迹。
一种死寂、被吞噬的绝望感弥漫在空气中。
终于,她来到了后殿,也是整个道观核心的位置。
后殿的大门半开着,被厚厚的晶簇卡住。殷菘蓝催动一丝微弱的雷弧,将门上的晶簇震开些许,侧身挤了进去。
殿内的景象,让她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后殿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一个简单的蒲团。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灰色的道袍,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其风骨。然而,他的大半个身躯,已经被那种暗红色的、如同树根般虬结的晶簇彻底包裹、吞噬!晶簇从他的背部、四肢蔓延开来,甚至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脖颈一侧,只剩下小半边脸颊和一只闭着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露出的半边脸颊,线条刚毅,下颌留着短须,虽然苍白毫无血色,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慈和与威严。
正是她的师父,殷九渊!
他并非如同那些被完全转化的晶傀或影卫,他似乎还在以一种奇异的状态抵抗着晶簇的侵蚀,或者说……被这晶簇以一种缓慢的方式封印、汲取着力量。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但却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与周身那邪恶的晶簇进行着无声的抗衡。
在殷九渊的身前,地面上,用未被晶簇完全覆盖的朱砂,绘制着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摆放着几样熟悉的物品——他常用的符笔、一个破碎的药瓶,还有一小撮……属于殷菘蓝幼时柔软的、带着淡淡灵气的胎发。
这是一个守护阵法,一个以他自身为媒介和代价,强行维系着的、保护着什么东西的阵法!而那被保护的东西……
殷菘蓝的目光,落在了阵法最中心,那一团被柔和青光包裹着的、微微跳动的光球上。光球之中,蕴含着一道精纯无比、与她同源,却又带着殷九渊独特气息的——木灵本源!以及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
刹那间,殷菘蓝全都明白了。
师父并非被俘或被杀,他是为了守护这最后的线索,为了不被妖血皇后彻底吞噬或控制,主动引动了这古观残留的力量,并以自身为牢,将自己与这侵蚀他的晶簇一同封印于此!那胎发,是引子,是为了确保这最后的传承,只能由她——殷菘蓝,来接收!
“师父……”殷菘蓝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一步步走上前,无视周围那令人不适的晶簇,跪倒在那个被晶簇半封的蒲团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到来,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蓝色晶石气息,殷九渊那仅露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苦,但在看到殷菘蓝的瞬间,爆发出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欣慰、担忧与……诀别。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微弱到极致、直接传入殷菘蓝神魂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叹息:
“菘蓝……终于……等到你了……”
“拿走……传承……毁掉……血核……通道在……后山……”
“快……走……”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刚刚睁开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缓缓闭上。他周身那微弱的抵抗气息,也如同燃尽的灯烛,彻底消散。只剩下那冰冷的、仍在缓缓搏动的晶簇,证明着他最后的牺牲与坚守。
“师父——!!!”
殷菘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泪水汹涌而出。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师父那仅存的脸颊,却被蓝色晶石自动散发的光晕轻轻隔开——那晶簇蕴含着强大的污染力,蓝色晶石在保护她。
她跪在师父的遗体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尽的悲伤、愤怒与仇恨,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沸腾。
血色道观,晶簇封印,师父的牺牲……这一切,如同最残酷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良久,她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决然。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阵法中心,被青光包裹的木灵本源与记忆光球。
当她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庞大的信息与精纯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体内!同时,覆盖整座道观的暗红色晶簇,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发出了刺目的血光,如同苏醒的毒蛇,向她疯狂涌来!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