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密林中的短暂同盟
枯死的山林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也带来了行动上的不便。脚下是松脆易碎的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败的沉闷气味。殷菘蓝与雷昊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疾风，在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枯木间高速穿行。
身后，裁决之殿人员的呼喝与零星的枪声迅速被山林吞噬、拉远。显然，仓促之间，他们并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追击，或者说，他们的主要精力依旧放在遗迹那边，村落的小规模骚乱还不足以让他们倾巢而出。
连续翻过两道山脊，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殷菘蓝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了下来。雷昊几乎同时抵达，他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身手不错。”殷菘蓝转过身，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脸上涂抹的油彩掩盖了部分容貌，但轮廓硬朗，身形挺拔，确实有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气质。最关键的是，她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相反，有一种直来直去的坦荡。
“你也不赖。”雷昊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与岑海洋有几分神似，但更多了几分野性，“岑海洋那小子没夸张，你果然不是普通人。那些枯藤……是你的手笔？”他目光中带着探究，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殷菘蓝不置可否，直接切入主题：“岑海洋还说了什么？他对这里了解多少？”
雷昊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他知道的不算多，但够关键。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裁决之殿，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似乎在全球范围内搜寻古代遗迹和拥有特殊能量反应的物品。这个遗迹，是他们近期的重要目标之一。岑海洋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他们在这里的动作造成了大规模环境异变，又恰好知道你随武馆来了这边，担心你卷入危险，所以让我火速赶来接应，看能否帮上忙，或者……至少把你安全带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殷菘蓝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没打算‘出去’？”
“生灵涂炭，岂能坐视。”殷菘蓝言简意赅，“遗迹中的东西正在抽取这片土地所有生灵的生机，必须阻止。”
“生命汲取者？”雷昊眉头紧锁，“岑海洋提过这个名字，说是裁决之殿内部使用的代号。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圣器’，或者说，诅咒之物。”殷菘蓝望向山谷遗迹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边的能量波动因为之前的骚动和他们的逃离，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裁决之殿想得到它，用以唤醒某个名为‘天平’的存在。”
“天平……”雷昊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你打算怎么做？硬闯进去砸了那玩意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显然是个不怕事大的主。
“硬闯是下策。”殷菘蓝摇头，“遗迹守卫森严，且有能量干扰，强行突破风险极高，可能引发能量失控，造成更大灾难。我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以及一个潜入内部的时机。”
她目光重新落在雷昊身上：“你擅长什么？岑海洋让你来，总不至于只是传句话。”
雷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侦察、渗透、爆破、正面强攻……都略懂。以前在‘暗刃’待过几年，后来欠了岑海洋人情，就出来单干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暗刃”两个字，却代表着遗墟之星上某个极其著名且神秘的私人军事承包商，能从中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殷菘蓝心中了然。岑海洋派来的确实是个专业人士，正好弥补她目前对现代科技装备和战术渗透方面的不足。
“你的装备？”
“轻便潜入型。”雷昊拍了拍身后的战术背包，“微型无人机、热成像、声波探测、高频切割器、还有几样‘小玩具’。”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不起眼的通讯器，“短距离加密通讯没问题。”
“很好。”殷菘蓝点头，“我需要你利用装备，对遗迹外围，尤其是他们新架设的‘三号稳定装置’和能量裂缝周边，进行一次更精细的侦察，摸清他们的布防规律、换岗时间，以及那稳定装置的具体运作方式和弱点。”
“没问题，这是我的老本行。”雷昊爽快应下，“你呢？”
“我需要调整之前的布置。”殷菘蓝目光微凝，“裁决之殿已经怀疑能量异常是人为干扰，我之前的伪装支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加强封印，或者……改变策略。”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外围侦察，搜集情报。我需要在更近的距离，重新感知能量裂缝的结构，寻找其薄弱点，或者看看能否通过能量共鸣，反向影响那‘生命汲取者’。”
这无疑风险极高，距离越近，被发现的概率越大，而且那掠夺性能量对任何靠近的生命体都具有本能的攻击性。
雷昊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联系。小心点。”他没有多问殷菘蓝将用什么方法去感知和影响那危险的能量，这份信任，源于对岑海洋判断的信任，也源于他刚才亲眼所见的、那操控枯藤的非人手段。
短暂的同盟就此达成。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都清楚目标一致，风险共担。
雷昊迅速检查了一下装备，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枯木林的阴影中，朝着遗迹侧翼迂回而去。
殷菘蓝则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动用了一丝蓝色晶石残留的、近乎宇宙本源般的隐匿特性，让她仿佛彻底化作了周围环境的一部分，连一丝生命波动都难以察觉。她选择了一条与雷昊不同的路线，沿着能量溢散最微弱的边缘，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向着那死亡山谷的核心区域靠近。
越靠近山谷，那股令人心悸的吸力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即便有封印阻隔，依旧能感受到那裂缝深处传来的、如同黑洞般的贪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抽取、湮灭后残留的痕迹。
她在一处能够俯瞰大半个山谷、却又被几块巨大崩岩遮挡的制高点潜伏下来。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遗迹的全貌——那片坍塌的古代建筑群中心，幽深的裂缝如同恶魔的竖瞳，散发着不祥的暗沉光芒。裁决之殿的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围绕着裂缝架设了大量的设备和防护屏障，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环状“三号稳定装置”已经启动，道道能量光束投射在裂缝口，似乎在尝试束缚和梳理那狂暴的能量流。
殷菘蓝闭上双眼，不再依靠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能量层面的感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裁决之殿仪器可能探测的范围，将一缕极其精纯、且带着她独特生命印记的木系灵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缓缓延伸向那能量裂缝。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封印，而是最直接的“触摸”与“解析”。
当她的灵力触须接触到那裂缝边缘溢散出的掠夺性能量时，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猛地顺着灵力反馈回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嘴巴，想要啃噬掉她这缕充满生机的灵力！
殷菘蓝心神剧震，强行稳住。她感受到了，这能量的核心，充斥着一种对“生命”本身的憎恨与渴望，它并非纯粹的无意识能量，更像是一种……被扭曲的、残缺的法则体现！
她尝试着将灵力模拟成与周围被抽取殆尽的枯败环境同频，那股攻击性稍稍减弱。她得以更深入地“看”清裂缝内部的能量结构——混乱、狂暴，但在那混乱的中心，似乎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核”，所有的掠夺行为都围绕着那个“核”进行。那，应该就是“生命汲取者”的本体所在！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裁决之殿的“三号稳定装置”所散发的幽蓝能量，并非在平息裂缝的能量，而是在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强行拓宽和稳定能量泄露的通道，似乎是为了方便他们的人进入，或者……为了更高效地抽取能量供给某个用途？
就在她全神贯注解析能量结构，寻找可能介入的节点时——
“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猛地从遗迹中心传来！那“三号稳定装置”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投射出的能量光束变得凝实无比，如同数根蓝色的光矛，狠狠刺入了能量裂缝之中！
刹那间，整个山谷的能量场发生了剧变！裂缝中的掠夺性能量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外膨胀、冲击！
“咔嚓……”
殷菀蓝布下的“盘根错节”封印层，在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的狂暴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数道主要的能量锁链瞬间崩断！
封印，被强行破开了一角！
更为汹涌的掠夺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几乎在封印被破的同一时间，殷菘蓝隐藏在耳廓内的、由雷昊提供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他急促的声音：
“蓝！情况有变！他们启动了稳定装置的过载模式，强行冲击能量屏障！他们的目标是……他们派出了身穿特制防护服的勘探小队，准备顺着稳定装置开辟的通道，进入遗迹内部！重复，有人要进去了！”
殷菘蓝猛地睁开双眼，深棕色的眼眸中寒光迸射！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裁决之殿不惜代价，强行打开了通道！一旦让他们的人接触到“生命汲取者”，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待了！
她必须行动，必须在他们得手之前，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