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假人事件（上）
音乐之都维也纳的空气仿佛都浸润着古典的音符。多瑙河畔的微风拂过巴洛克式的建筑尖顶，带来远处隐约的钢琴声。凯恩为殷菘蓝安排的，是市中心一栋拥有百年历史的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美景与历史底蕴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个加密通讯打破了。
殷菘蓝的个人终端，一个经过岑海洋和仝老馆长联手改造、能屏蔽绝大多数现代科技侦测的小巧设备，震动起独特的频率。她走到隔音的露台，接通。
光屏上浮现出郁柔略显焦急的脸庞。她的气质依旧温婉，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
“菘蓝姐，抱歉打扰你……呃，和索恩先生的旅行。”郁柔语气有些迟疑，她知道殷菘蓝此行并非单纯游玩。
“无妨，郁柔，直说何事。”殷菘蓝声音平静，深棕色的眼眸透着询问。
“是我在音乐圈内的一位老朋友，杰弗里·兰斯特，一位颇负盛名的钢琴家。他最近状态很不好，他向我求助，是关于他的妻子兼经纪人，艾米丽·兰斯特。”郁柔语速加快，“杰弗里说，大约三个月前，艾米丽在一次短暂的独自旅行归来后，性情大变。原本温和体贴的人，变得冷漠、专断，对杰弗里的音乐事业干涉到了近乎控制的地步，甚至……隔绝了他与许多老朋友的来往。”
殷菘蓝静静听着，这听起来像是一起并不鲜见的家庭或心理问题。
但郁柔接下来的话，让她眼神微凝：“最奇怪的是，我上次受邀去他们家，借口探望，近距离接触了艾米丽。菘蓝，你知道的，我虽然力量微薄，但对‘气’，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那个艾米丽……她身上，没有正常的人体能量波动！冰冷，空洞，像……像一个精致的傀儡，但又确实在行动、说话。我感觉非常不对劲，甚至有些毛骨悚然。我担心杰弗里，也担心这背后有什么……”
“非人之物？”殷菘蓝接话，语气肯定了几分。裁决之殿的阴影下，任何异常都可能与之相关。
“我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不简单。杰弗里很痛苦，他爱他的妻子，却又无法理解她的变化。我……我能想到的，有能力且值得信任探查此事的，只有你了。”郁柔眼中带着恳求。
“我明白了。”殷菘蓝点头，“把兰斯特家的详细地址和杰弗里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们就在维也纳，会去探查。”
结束通讯，殷菘蓝转身，发现凯恩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手中端着两杯红酒，正看着她。他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有麻烦？”他走上前，将一杯酒递给她，动作自然。
“嗯。郁柔姐的一位朋友，可能遇到了非自然事件。”殷菘蓝简略说明情况。
凯恩听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著名钢琴家杰弗里·兰斯特？我知道他，索恩家族旗下的艺术基金会曾赞助过他的全球巡演。这很好办。”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交给我来安排接触事宜。你想以什么身份近距离观察？乐评人？赞助商代表？或者……”他目光扫过殷菘蓝清冷的气质，“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的独立音乐制作人？这个身份似乎更便于你提出一些‘专业’问题。”
殷菘蓝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凯恩的方案。在这个世界行事，凯恩所掌握的财富与人脉网络，确实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以，就音乐制作人。”
凯恩的效率极高。不过两个小时，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杰弗里·兰斯特的工作室。电话来自索恩集团总部，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份量，表示集团一位极其重要的合作伙伴、对音乐有独特见解的殷女士，正在维也纳，对兰斯特先生的新作品很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拜访交流。
面对全球顶级资本巨鳄的“兴趣”，正处于事业低谷和家庭困扰中的杰弗里，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隐隐将这视为一个可能的转机。
当天下午，一辆奢华的定制轿车便停在了兰斯特家位于维也纳郊区的一栋优雅别墅前。
殷菘蓝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墨色长发挽起，少了几分平日的飘逸，多了几分干练与神秘。凯恩则依旧是那副“西装暴徒”的模样，深色西装勾勒出强悍的体魄，他站在殷菘蓝身侧半步的位置，既是陪伴，也是无形的威慑。
杰弗里·兰斯特亲自在门口迎接。他年约四十，面容俊朗，但此刻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郁，眼下的乌青显示他长期睡眠不佳。
“索恩先生，殷女士，欢迎光临寒舍。”杰弗里努力挤出的笑容有些勉强，目光在与殷菘蓝对视时，微微怔了一下，似乎被对方那双过于平静深邃的深棕色眼眸所摄。
他将两人引入装修典雅、充满艺术气息的客厅。一名穿着严谨套装、挽着发髻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在酒柜前摆放酒杯。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正是艾米丽·兰斯特。她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容貌秀丽，但正如郁柔所说，她的表情缺乏温度，眼神锐利而直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嘴角虽然上扬着标准的迎客弧度，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这位就是我的妻子，艾米丽。”杰弗里介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幸会，索恩先生，殷女士。”艾米丽走上前，步伐稳定，声音清晰却平板，她伸出手。
凯恩与她轻轻一握，神色如常地寒暄。轮到殷菘蓝时，两人的手短暂相触。一瞬间，殷菘蓝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非人体的冰凉和滞涩感，并非皮肤的温软。她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近距离之下，无需刻意探查，殷菘蓝那经过蓝色晶石滋养、穿越星域而锤炼出的超凡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异常。在常人乃至普通超能力者眼中，艾米丽或许只是一个气质冷漠的女人，但在殷菘蓝的“视野”里，眼前这具看似鲜活的皮囊之下，根本没有正常人类应有的、温暖而复杂的生命能量场（气场）。
那里，是一片空洞的冰冷。
深棕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蓝芒悄然闪过，那是她调动了灵魂本源中与蓝色晶石契约的力量，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伪装在她的“眼”中层层剥落。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女人的形体，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色能量体。这能量体结构精巧，模拟着人类的轮廓，支撑着外在的皮囊行动，但其核心，并非心脏或大脑的位置，而是胸腔正中，镶嵌着一小块约指甲盖大小、不断散发着微弱黑光的……晶石碎片！
那黑色晶石碎片，给殷菘蓝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充满了惰性、死寂，却又被一种外来的意志驱动着，散发出扭曲的、模仿生命的波动。能量体如同提线木偶，被这黑色晶石碎片操控着。
这不是生灵，甚至不是亡灵。这是一个造物，一个“假人”！
殷菘蓝收回手，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翻起波澜。黑色晶石碎片……这与她之前处理过的那些能量异常事件中的残留物，在能量性质上似乎同源，但更为精纯，结构也更复杂。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制造的产物。目的是什么？取代真正的艾米丽·兰斯特，控制杰弗里？一个钢琴家，有何特殊之处，值得动用这种非常规手段？
“殷女士对音乐制作也有研究？”艾米丽（假人）开口问道，目光直视殷菘蓝，那眼神锐利得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它的程序或者说背后的操控者，似乎对殷菘蓝这个突然出现的“音乐制作人”身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警惕。
殷菘蓝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敲击人的心灵：“略知一二。音乐之道，在于引动心神，共鸣天地。兰斯特先生近期的作品，似乎少了几分过去的灵动与生气，多了些许……滞涩与束缚。不知是创作环境使然，还是心境有所变化？”
她这话，明着是点评音乐，暗里却直指杰弗里当前的处境，同时，她悄然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净化与探查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探向那假人核心的黑色晶石碎片。
假人艾米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程序化地回应：“艺术家总会经历不同的阶段，杰弗里只是在寻求突破。”
然而，就在殷菘蓝的能量触须即将碰触到黑色晶石的瞬间，那碎片上的黑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一股隐蔽的反探查机制似乎被触发！
与此同时，凯恩看似随意地上前一步，巧妙地隔断了假人艾米丽可能对殷菘蓝的进一步观察，他接过话头，与杰弗里聊起了艺术基金会未来的赞助计划，将话题引开，强大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客厅内大部分的注意力。
殷菘蓝顺势收回探查，心中已有定论。这假人背后的技术，不容小觑。它不仅能够模拟人类行为，还具备一定的防御和反制能力。
必须尽快弄清楚它的目的，以及真正的艾米丽·兰斯特在哪里。更重要的是，这黑色晶石碎片，与裁决之殿，是否有关？
一场看似平常的社交拜访，其下已是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