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流初现
回到青轩武馆，那古朴宁静的氛围与科研医学中心冰冷压抑的感觉形成了鲜明对比。庭院中的老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学员们晚练的呼喝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这些都让殷菘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然而，脑海中那盘旋不去的黑死气影像，以及那两名研究员推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推车，却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感知深处。
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发现，包括仝老。此事牵连可能甚广，在查明真相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如同往常一样，指导学员，与仝老探讨药理，但暗中，她开始有针对性地做准备。
她向仝老请教了一些关于现代建筑结构、通风系统、以及高级别实验室安全规范的知识，借口是想更全面地了解药物研发的环境。仝老虽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殷菘蓝的信任和赏识，还是耐心解答，并找来了相关的资料给她。
同时，殷菘蓝也开始悄悄利用恢复的木系灵力，进行一些更精细的操控练习。她尝试将灵力极致内敛，模拟出完全普通人的生命波动；她也练习如何将感知凝聚成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尽可能减少发散，以规避可能的能量监测设备。她甚至尝试用灵力轻微刺激庭院中的几株不起眼的野草，赋予它们极其微弱的灵性，作为最基础的预警“哨兵”——虽然在这个灵力贫瘠的世界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
几天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周三。
殷菘蓝再次驱车来到郊外的科研医学中心。这一次，她刻意穿了一身更显专业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长发依旧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了一副平光眼镜，减弱了几分容貌带来的惊艳，增添了几分书卷气，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严谨的学者。
进入大厅，她直接走向前台，出示了预约单。前台核实后，指引她乘坐普通电梯前往七楼。
七楼是行政审核区域，环境整洁安静，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办公室，门上挂着“资质审核”、“项目申报”、“对外合作”等牌子。空气清新，光线充足，与一楼大厅并无二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异样。殷菘蓝心中警惕不减，她知道，真正的隐秘隐藏在更高处。
在707室，她见到了一位姓李的审核官员，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性。过程很常规，审核资料，询问她的学术背景（主要依据仝老武馆的背景和她的“理论”知识），以及对未来研究方向的设想。
殷菘蓝早有准备，她将部分关于草药协同效应、以及基于传统理论推演的“能量代谢辅助调理”设想（这实际上是为星狮野调理身体的简化理论版）进行了阐述。她的论述逻辑清晰，见解独特，虽然有些概念听起来颇为新颖甚至有些“玄学”，但结合她提供的（由仝老协助完善的）理论基础，倒也显得自成体系。
李官员听着，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武馆教练”，在药学理论上竟有如此深厚的积淀和前瞻性的想法。
“殷小姐的理论很有意思，虽然有些部分……嗯，比较独特，但并非没有探讨的价值。”李官员推了推眼镜，“你的基础资质审核可以通过，接下来需要参加统一的笔试。如果笔试通过，我们会安排实践考核。至于研究员访问学者的申请，需要匹配具体项目，这个周期会比较长，也需要项目负责人认可。”
“我明白，谢谢您。”殷菘蓝微微欠身。
流程走完，李官员客气地送她出门。就在殷菘蓝准备离开七楼时，走廊尽头另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两个人边走边谈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正是殷菘蓝那天在一楼看到的、推着手推车的两名深蓝制服研究员之一！他虽然此刻没戴口罩和护目镜，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不苟言笑的脸，但殷菘蓝绝不会认错他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睛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黑死气同源的冰冷气息。
另一人则穿着西装，看样子像是行政管理人员。
“……‘样本’的活性还需要进一步稳定，上面的意思是，加快‘催化剂’的筛选进度。”研究员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王研究员，我们已经在协调资源了，只是符合要求的‘载体’实在不好找……”行政人员面露难色。
“这不是借口。进度不能拖。”被称为王研究员的人冷冷打断。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低，但在殷菘蓝远超常人的耳力下，依旧清晰可辨。“样本”、“催化剂”、“载体”……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钟。他们口中的“样本”，是否就是那黑死气的源头？
就在这时，那名王研究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恰好与殷菘蓝的视线对上。那一瞬间，殷菘蓝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仿佛冰冷的扫描仪。
殷菘蓝心中凛然，立刻将体内所有灵力彻底内敛，眼神变得茫然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安，就像一个偶然路过、不小心听到只言片语而有些困惑的普通申请者。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表现出些许紧张。
王研究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漠然地转回头，继续与那名行政人员低声交谈着走向了电梯间。
殷菘蓝站在原地，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好敏锐的直觉！这个研究员绝不普通，他本身似乎就与那黑死气有着某种联系，或者长期接触那种能量，导致其感知也异于常人。
她没有再停留，快步走向另一侧的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心中思绪飞转。
“催化剂”、“载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那黑死气般的能量，显然极具侵蚀性和破坏性，他们想用它来做什么？所谓的“载体”，又是指什么？是人，还是物？
这座科研医学中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个王研究员已经注意到了她，虽然只是短暂一瞥，但难保不会留下印象。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殷菘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漩涡的边缘。笔试必须参加，这是获得合法身份进入中心内部的第一步。但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走出科研中心的大门，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在阳光下依旧闪耀，却在她眼中笼罩着浓重阴影的主楼。
暗流已然涌动，而她，注定无法置身事外。获取知识的目标未变，但查明真相、阻止可能发生的灾难，已然成了她新的、紧迫的任务。这场在遗墟之星上的守护，其范围似乎正在不断扩大。
回到青轩武馆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武馆的屋檐染上一层暖金色，与远处那座冰冷科研中心的印象形成了强烈反差。殷菘蓝将车停稳，并未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平复着心绪，也将脸上可能残留的凝重神色悄然敛去。
她不能将外面的风雨带入这片暂时的安宁之地。
推开车门，庭院中正在收拾器材的岑海洋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扬起笑容挥手：“大佬！回来啦！面试怎么样？”他几步就窜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殷菘蓝看着他纯粹的笑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还好，通过了初步审核，接下来需要准备笔试。”
“哇！我就知道大佬你一定行！”岑海洋兴奋地一拍手，“以你的本事，那些理论考试还不是小菜一碟！等你拿到了证书，咱们武馆是不是也能挂个‘特聘药学顾问’的牌子了？”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语气雀跃。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殷菘蓝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那么快。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也是成功的一大步嘛！”岑海洋嘿嘿笑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佬，我看你去了那边一趟，怎么感觉……气质更冷了点儿？是不是那地方规矩太大，憋得慌？”
殷菘蓝心中微动，岑海洋的直觉有时准得惊人。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科研机构，环境是严肃些。”
“也是，那种地方肯定一堆规矩。”岑海洋表示理解，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说，“别想那些了，走走走，饭堂今天做了你上次说不错的那个桂花糖藕，去晚了可就没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殷菘蓝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她应了一声，跟着岑海洋向饭堂走去。温暖的灯光，喧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这一切充满了烟火气的平凡温暖，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慰藉。
晚饭后，殷菘蓝照例去了仝老的书房。书房里灯火通明，仝老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古籍蹙眉思索。
“馆主。”殷菘蓝轻声唤道。
“菘蓝回来了。”仝老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如何？那边还顺利吗？”
“初步审核通过了。”殷菘蓝在仝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馆主，您对那座科研医学中心……了解多少？”
仝老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那是国家级的重点机构，汇聚了顶尖的人才和设备，在多个领域都有突破性的研究。老夫年轻时，也曾与他们有过几次合作，主要是提供一些传统武术训练对人体机能影响的数据。那里……规矩严，门槛高，但也确实是做学问、出成果的地方。”他看向殷菘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殷菘蓝摇了摇头，她不能将黑死气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容易将仝老卷入未知的危险。她只是顺着之前的话题说道：“没有麻烦。只是感觉那里……研究氛围很凝重，尤其是涉及一些前沿或特殊项目的研究员，似乎……不太一样。”
仝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沿探索，尤其是医学和生命科学领域，有时确实会接触到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甚至……颇具争议的领域。压力大，保密要求高，久而久之，性情有些变化也不足为奇。怎么，你遇到这样的人了？”
“只是远远看到，感觉气场比较特殊。”殷菘蓝含糊地带过，随即转移了话题，拿起桌上那本仝老正在研读的古籍，“馆主在看这本《百草经络辨》？其中关于‘气行诡脉’的论述，晚辈有些不同的见解……”
一谈到药理和武学，仝老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两人很快沉浸在对古老智慧的探讨中。殷菘蓝一边与仝老交流，一边在心中默默思忖。从仝老的话中可知，那座中心进行一些“特殊”或“争议性”研究是可能的，这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夜深人静，殷菘蓝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而那座郊外的科研中心，在她的感知中，依旧像一个不祥的黑点，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波动。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灵力萦绕，如同黑暗中跳跃的精灵。木系灵力代表着生机与净化，与那黑死气的死寂衰败截然相反。
“催化剂……载体……”她低声重复着白天听到的词汇。他们到底想催化什么？又需要什么样的载体来承载那充满毁灭性的能量？
笔试，她必须通过。只有获得更深入的权限，才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但在此之前，她也不能坐以待毙。那个王研究员……或许是一个突破口。需要想办法了解一下他的背景，以及他所属的研究部门。
另外，星狮野那边的调理也不能松懈。她需要更多温和而有效的方子，帮助他稳固可能因能量碎片回归而略有起色，但依旧脆弱的本源。青轩武馆的安宁与科研中心的暗流，仿佛成了她此刻生活的两个极端。她必须小心地行走在两者之间，既要守护眼前的温暖，也要应对远方的威胁。
月光下，她窈窕的身影挺直如松，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遗墟之星的生活，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但同样，也让她找到了必须战斗的理由。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家”的感觉，为了那个她跨越星海也要守护的人，前方的迷雾，她必须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