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璇寻踪
在沉沙隘残破的关墙阴影下休整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殷菘蓝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红润。蕴神丹与回元丹的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涸的土地，让她近乎枯竭的灵力和神魂得到了初步的补充。然而，强行施展“雷殛·净世”和后续大范围的“雷生之雨”，带来的透支感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完全消除。
齐岳、陆明等人默默守护在侧，看向殷菘蓝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自不必说，更多了一种近乎依赖的信任。在这片被血色笼罩的绝望之地，殷菘蓝和她那神奇的蓝色晶石，以及层出不穷的强大手段，已然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灯塔。
“殷前辈，接下来我们……”齐岳见殷菘蓝调息完毕，上前低声询问。沉沙隘内死寂一片，但刚才那汹涌而出的怪物潮证明，其内部绝非空城。
殷菘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关隘通道。她摇了摇头：“沉沙隘已非善地，其内恐怕已被血晶彻底渗透，甚至可能存在着类似晶石魔，乃至更强的怪物。我们此行目的并非清剿，而是寻人。不宜在此过多纠缠。”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师父殷道长失踪的线索。贺云师伯曾言，师父最后失去联络的地点，应在天璇国边境一带。我们必须尽快赶往那里。”
“天璇国边境？”陆明眉头微皱，“那是武道盛行之地，民风彪悍，如今被血晶灾祸席卷，恐怕更加混乱危险。而且距离此地，即便全力赶路，也需十余日。”
“再危险也要去。”殷菘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父殷道长于她，有救命养育之恩，更是她探寻身世、明了使命的关键人物之一。寻找师父，不仅是为了亲情，也是为了解开灵雲大陆灾变的更多谜团，或许，还能找到对抗妖血皇后的更多方法。
她取出贺云道长交予她的水云镜残片，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镜面泛起涟漪，隐约显现出灵雲大陆的轮廓，其中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代表天璇国东部边境的区域附近闪烁，那是贺云道长凭借与殷道长之间的特殊感应，以及殷菘蓝身上蓝色晶石与殷道长残留气息的牵引，所能锁定的最后位置。
“方向已定，我们即刻出发。”殷菘蓝收起残片，率先动身。她没有选择进入危机四伏的沉沙隘，而是带领众人绕开关隘主体，沿着山脉边缘，向着东北方向的天璇国边境疾行。
接下来的路途，远比穿越血妖藤林和荒原更加艰难与压抑。
越靠近天璇国，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就越发浓郁，甚至开始影响到众人的心志。齐岳等气血武者需时刻运转心法，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诱惑；而殷菘蓝则需分出一部分神识，护住柳芸、赵青等灵力修为稍弱的同伴。
沿途所经的村庄、小镇，尽数化为废墟。断壁残垣间，时常可见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和散落的灰白晶屑，却罕见尸骸——显然，无论是遇难者还是被污染者，大多都化为了血晶怪物的一部分。偶尔能遇到零星的、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凡人，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殷菘蓝一行人时，先是惊恐，待发现他们并非晶傀怪物后，才流露出一点点微弱的希冀。
殷菘蓝力所能及地留下一些辟谷丹和清水，并告知相对安全的方向（通常是远离血煞之气源头和怪物聚集地的荒野），但更多的，她也无能为力。这场席卷大陆的灾难，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他们也遭遇了数次袭击。除了常见的晶傀和被污染的妖兽外，开始出现更多保留了人类武技的战斗傀儡。这些曾经的武者，即使被血晶控制，战斗本能依旧存在，施展出的武技威力惊人，给齐岳等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殷菘蓝没有再动用大规模术法，多以精准的雷法点杀或木灵之力束缚，配合齐岳等人的强攻，速战速决，保存实力。
在一次清理掉一伙由前佣兵转化的晶石武者后，陆明在一具穿着小头目服饰的晶石傀儡腰间，发现了一块尚未完全被血晶侵蚀的金属令牌。令牌上刻着交叉的战斧图案，背面则有一个模糊的地名——“铁岩镇”。
“铁岩镇……这是天璇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以出产一种坚硬的铁岩矿闻名，镇上有不少武者佣兵团驻扎。”齐岳辨认了一下令牌，说道，“看这伙人的装备和战斗方式，很可能就是来自铁岩镇的佣兵。”
殷菘蓝心中一动。铁岩镇的位置，恰好在水云镜指示的师父最后失踪区域范围内。一个尚存抵抗力量的边境小镇，或许会留下一些线索。
“就去铁岩镇。”
众人调整方向，朝着铁岩镇的位置赶去。越是接近，遭遇的小股晶傀和污染妖兽就越发频繁，仿佛它们正在有意识地向某个区域聚集。
两日后，当翻过一座布满嶙峋怪石的山丘后，铁岩镇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个依托矿场建立的大型堡垒。高大的石墙将镇子核心区域包围起来，墙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一些地段甚至进行了粗糙的加固。镇子外围的民居大多已损毁，但核心堡垒上空，竟然还隐隐飘荡着几缕稀薄的炊烟，显示着内部仍有生机。
然而，此刻的铁岩镇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黑压压的晶傀和污染妖兽如同潮水般，正从三个方向围攻镇子。镇墙上，人影绰绰，箭矢、投石夹杂着微弱的气血之力和灵力光芒，不断落下，阻挡着怪物的攀登。喊杀声、咆哮声、晶石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极为激烈。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怪物群的后方，矗立着三尊体型比之前在沉沙隘遇到的略小，但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晶石魔像！它们没有主动进攻，但那冰冷的威压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守军心头，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士气和力量。
“守军快撑不住了。”齐岳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了局势。“那三尊魔像一旦加入进攻，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殷菘蓝目光锐利，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镇墙之上，一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旗帜上。旗帜的图案，正是交叉的战斧！
“帮他们。”殷菘蓝没有任何犹豫。于公，对抗血晶怪物是拯救大陆的一部分；于私，铁岩镇的守军可能掌握着师父的线索。
“前辈，您的力量……”柳芸担忧地看向殷菘蓝。
“已恢复七成，足够。”殷菘蓝语气平静。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再次流转。这一次，她并未直接冲向那三尊晶石魔像，而是双手结印，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气与残存于金丹的雷意。
“雷生之雨！”
这一次，她控制的云团范围更小，只覆盖了镇墙前方最主要的怪物进攻区域。青紫色的雨丝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如同死亡的甘霖，精准地洒落在那些攀爬、冲击镇墙的晶傀和污染妖兽身上。
“嗤嗤嗤……”
净化与消融的景象再次上演！成片的怪物在雨水中化为灰白粉末，攻势为之一滞！镇墙上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有高人相助！”
“是法术！是灵力修士！”
那三尊晶石魔像似乎被激怒，能量核心亮起，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锁定了山坡上施法的殷菘蓝！
“齐岳，陆明，你们带人伺机冲杀，扰乱怪物阵型，减轻镇墙压力。那三尊魔像，交给我。”殷菘蓝冷静下令。
“是！”齐岳等人毫不犹豫，如同猛虎下山，冲向因为“雷生之雨”而陷入混乱的怪物侧翼。
殷菘蓝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主动迎向那三尊晶石魔像！她深知己方人数劣势，必须速战速决，在守军士气大振的时机，一举击溃敌人的高端战力！
她不再保留，紫霄神雷缠绕周身，蓝色晶石悬浮于顶，洒下道道净化光晕。她如同雷神降世，在三个庞然大物之间穿梭，雷法与净化之光交替使用，精准地轰击它们的能量核心与关节连接处！
战斗比沉沙隘那次更加激烈，但也更加游刃有余。恢复了部分实力的殷菘蓝，对力量的控制更为精妙，对木、雷之力的理解也更深。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木灵生机融入雷法之中，使得雷霆的穿透力与持续性更强！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炸，三尊晶石魔像化为满地碎块。首领被灭，剩余的怪物在齐岳等人的冲杀和守军的反击下，很快溃散退去。
当殷菘蓝飘然落在铁岩镇破损的镇墙上时，迎接她的是所有幸存守军敬畏与感激的目光。
一个身穿破损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气血修为约在金丹初期的壮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前来，他对着殷菘蓝深深一礼：
“在下铁岩镇守备官，雷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出手，铁岩镇今日必遭屠戮！”
殷菘蓝微微颔首，直接切入主题：“雷守备不必多礼。我此行是为了寻人。约在数月前，可曾有一位姓殷的道长途经此地？他擅长制符炼药，气质出尘。”
雷烈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回忆之色。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殷菘蓝，又看了看她身后气息不凡的齐岳等人，尤其是她胸前那枚散发着温和蓝光的晶石，仿佛下定了决心。
“殷道长……您说的是殷九渊，殷道长吗？”
殷菘蓝心中一震！殷九渊，正是她师父的名讳！
“正是！你知道我师父的下落？”她急声追问。
雷烈的脸色变得沉重而悲痛：“殷道长……他确实来过铁岩镇，就在灾变发生不久后。他帮我们抵御过数次怪物袭击，留下了不少救命的符箓和丹药。但是……大约两个多月前，他说要前往边境的‘寂灭山脉’深处，探查血晶污染的源头，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寂灭山脉！天璇国与外界隔绝的天然屏障，也是水云镜指示的最终区域！
雷烈继续道：“殷道长离开前，曾留下话，若日后有携带蓝色晶石之人来寻，可将此物交予她。”
说着，他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折叠好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黄色符纸。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殷菘蓝熟悉无比，正是师父殷九渊独有的笔触！
她接过符纸，注入一丝灵力。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烟，在空中凝聚成一行细小的字迹，随即没入殷菘蓝的眉心。一段信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
“菘蓝吾徒，若见此讯，为师或已遭不测。寂灭山脉深处，隐有异域通道波动，与血陨晶石同源。妖血皇后之力，恐非本土之祸。慎入！若至绝境，可往山脉‘坠星湖’畔，寻一古阵，或有一线生机……保重。”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殷菘蓝闭上双眼，消化着这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留言。异域通道？非本土之祸？坠星湖古阵？
师父果然发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而他最后的踪迹，直指寂灭山脉深处，那最危险，也最可能隐藏着真相的地方。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与决然。
“雷守备，多谢。请告知寂灭山脉和坠星湖的具体方位。”
看着殷菘蓝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雷烈知道劝阻无用，只能详细告知了路线，并补充道：“前辈，寂灭山脉如今是怪物的巢穴，危险万分。尤其是靠近中心区域，据说有堪比元婴后期的恐怖存在盘踞……您一定要万分小心！”
殷菘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她看向东北方向那连绵起伏、被血色雾气笼罩的黑色山脉轮廓——寂灭山脉。
师父，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异域通道，徒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