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真龙已成
“陛下，官员俸禄由太祖高皇帝所定，历代先帝从未变过，这不符合祖宗成法，还请陛下三思。”
张居正这般说，是在试探皇帝之意，想看看皇帝接下来的话。
朱翊钧自然知晓话中的试探之意，“天下大局已然不同，难道因为祖宗成法，就任由朕的臣子们生活艰难？甚至于逼的一些清廉之人都在贪腐，长此以往，政治风气只会越来越腐败，绝不是一条国策就能有所改变的，不正本清源，我大明何以中兴？！”
略微一顿，朱翊钧继续，“当然，俸禄要涨，但是钱也不能白拿。
朕想着施行底俸加奖金制度，全体官员的底俸暂且上涨三成，至于奖金，必须政绩优秀的官员才能获得，比如，一个省同级别的官员到年底时经过考核，排出前十名，获得奖金，第一名奖金最高，此后递减，连续三年保持十名内，官升一级。
有奖，自然要有罚，排后五位且连续三年的官员，罢免，永不录用。”
随着朱翊钧的声音落下，张居正心中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来，皇帝这办法以他的智慧，自然捕捉到了其中的精华，难怪皇帝要调整考成法，按照皇帝先前的调整，再加上这么一手，官员之间形成了激烈的竞争，这无疑会让如今的官场再度迸发活力。
高明！
皇帝这一手属实高明！
不知不觉，昔日的小天子居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张居正有些惊愕，此刻他的心中再没有半点对于皇帝的轻视了，真龙已成啊！
张居正有些欣慰，因为培养出一位圣明君主本就是他的期望，但同时张居正也在担忧，如此帝王岂能容许长时间的大权旁落，怎能允许他一人专权，掌控权柄。
张居正此刻心如明镜，但仍旧不想轻易放下手中的权利，张居正在权利问题选择了逃避，他不再多想，
转而揣测着皇帝的意图，如今的天子已然不同，如此绝妙的办法都能想出，张居正不认为皇帝只谋划了这些，
忽的，张居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当官员们全盘接受后，以后再想用祖宗成法说事，那就相当困难了。
当即，张居正试探道，“陛下，祖宗成法一破，此后怕是麻烦不断，规则一但不存在，新的规则不受所有人认同，怕不是要天翻地覆啊！”
张居正所言是切中要害的，朝廷有朝廷的一套规则玩法，这是受所有人共同认可的，一但规则倾覆，新的规则不能受到认同，政治风暴必起，如今的大明经受不起，一但矛盾无法调和，大明很有可能崩盘。
朱翊钧自然也十分清楚，皇帝也好，官僚集团也罢，明面上都在祖宗成法这一规则下玩，暗地里的手段如何不说，这一套规则是必须要遵守的。
但想要改变大明，甚至于中兴大明，这一套规则玩法也是要变的，否则在旧的规则下，怎么都束手束脚。
对于张居正的话，朱翊钧给出了回答，“杨慎有诗云：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纵观史书，哪有万年不易的江山？哪有万岁之人？这世上又哪有一成不变的事？
初入翰林院的先生，和今日的先生，走的路还相同吗？”
张居正给出了回答，“道从未变过，只是术的不同。”
他造福万民的心从未改变过，只是在方式方法上有了很大的不同，而这样的改变也仍是无奈之举。
朱翊钧目光如炬的看着张居正，“朕与先生是一样的，要造福万民，要中兴大明的心不变，只是取决于用什么样的方法。
当然，朕深知，治大国如烹小鲜，规则需要潜移默化，而不能大刀阔斧，所以朕选了给百官以利益来开局。”
利益？
张居正忽然觉得，年仅十八岁的皇帝，脸皮已然非同寻常，就皇帝陛下这损招，还利益呢！
不过好在，皇帝还是明智的，知道温水煮青蛙。
“陛下的办法很好，臣回去以后就同内阁重臣商讨，拟出详细流程。”张居正到底是答应了朱翊钧给出的办法。
不过，这仍不符合朱翊钧的预期，“先生莫急，此事先不要和内阁群臣商讨，由先生先拟定，朕和先生商讨就是，待正旦过后，由先生在朝会上提议吧。”
张居正：“……”
皇帝有点腹黑啊！以前怎么从没察觉呢！
这事乍一听是好事，但只要推行开，官员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最后骂名还得都担在他身上。
啧～！
见张居正沉默，朱翊钧自然清楚张居正明白这是个担骂名的差事，但这事还就得张居正来，只能苦一苦老张了，“先生可是觉得为难？”
张居正回道，“臣，遵从陛下旨意。”
朱翊钧嘴角上扬，“先生果真是我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张居正：“……”
关于制服改革的事说完，张居正把话题引到了冯保身上，“陛下，乾清宫管事和御马监已然回到了陛下手中，冯保定然惊惧不已，为了内庭权利的平稳，陛下不可再这般冒进了。”
关于收缴冯保手中权利的时，张居正对于皇帝的魄力很是佩服，但绝不能再让皇帝冒进了，这不仅事关于内庭权利的平稳，也事关张居正，他的这位盟友现在还不能倒下。
对此，朱翊钧也是给出了承诺，“朕晓得，还要劳烦先生安抚冯大伴一二。”
这些时日，冯保把自己的存在感弄的极低，显然吓着了，还是让张居正安抚一番，毕竟现在还真不是将冯保连根拔起的时候。
张居正对此有些无奈，但面对今非昔比的皇帝陛下，张居正颔首答应。
当帝辅二人聊完，外面的雪也停了，张居正提出了告退，朱翊钧自无不允，并且亲自将张居正送出了文华殿。
张居正前脚回了张府，后脚冯保前来拜访，压抑多日的冯保，这会儿很想搞事，他需要张居正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