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小冰河
十二月二十二,京师大寒,雪积尺许,人马不得行,
刚起于市井之间的些许流言被这一场大雪掩盖,
在大雪纷飞之际,朱翊钧的旨意从宫中传出,官府要组织人手除雪,并且由国库拨银,保证难以供暖的百姓有柴烧。
朱翊钧再次给出了政治红线,不许此番大雪因官府问题而冻毙一人,不许因官府未能及时清雪而导致百姓房屋被雪压垮而死一人,否则从严处理。
皇帝陛下旨意颁下,朝廷机构开始有序的运转。
因大雪缘故,这几日朱翊钧的日讲课也停了下来,朱翊钧总算是有了难得的休息日,但早已养成的生物钟,让朱翊钧无法睡懒觉,更重要的是朱翊钧睡不着。
因为这一场大雪,朱翊钧才想起来,小冰河时期,是明朝灭亡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万历时期,正是小冰河加剧时期,极端寒潮和暴雪频繁。
小冰期导致棉花减产,棉衣成为奢侈品。广州等地罕见大雪时,百姓缺乏厚冬衣,史料记载“棉花比黄金还贵”,许多人只能以茅草、芦苇填充衣物御寒,甚至“无衣者以纸蔽体”。
山东、浙江等地“民多冻饿死”,野外“鸟兽僵毙”的记载频现,如浙江安吉县一场雪灾冻死百余人。
木炭、柴火价格飞涨,贫民常拆门窗、家具甚至房梁烧火。文人笔记描述百姓拥炉煨芋取暖,但燃料短缺时,老弱病残常因失温而死。
普通民居多以土坯、茅草搭建,承重能力差,大雪之下,房屋多被压毁。
衣不御寒、食不果腹、屋难庇身,朝廷赈灾如杯水车薪,而雪压屋塌、冻饿毙命、瘟疫横行成为常态
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大雪纷飞,朱翊钧幽幽叹息一声,肩上的担子重逾千钧呐!
当听到皇帝陛下的叹息声,一直静静站在朱翊钧身后的张鲸上前,小声提醒道,“万岁爷,外面大寒,万岁爷要以龙体为重,还是移驾殿内吧。”
朱翊钧没有看张鲸,只是说道,“无妨,些许寒凉,朕受的住,走,去慈宁宫。”
“是,奴婢这就传龙辇。”
“不!”朱翊钧直接拒绝,“朕走着去!”
张鲸脸上流露惊慌之色道,“万岁爷,这怎么使得,若是龙体受了寒可怎么了得。万岁爷还是坐辇吧。”
这一刻,张鲸是真真不想朱翊钧走着去,万一万岁爷龙体受寒,打他一顿都是轻的,就怕冯保那老狗会抓住机会整他,就算有万岁爷护着,难保不脱层皮,这个时候半点把柄都不能送给冯保那老狗啊!
可惜,朱翊钧心意已决,岂会听张鲸的,朱翊钧直接龙行虎步的往慈宁宫去走,张鲸连忙给皇帝陛下打伞。
当朱翊钧入了慈宁宫,见到李太后时,不待朱翊钧行礼,李太后的怒斥声率先响起,“皇帝可知罪?!”
朱翊钧:???
不是!
好好的,他娘怎么又生气了?他没干什么事吧!
李太后看皇帝一脸的茫然,就知道皇帝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如此大寒的天气,皇帝从乾清宫一路走来,当真一点不顾龙体?若皇帝受寒,龙体有恙如何是好?”
朱翊钧:嗯……
原来是在关心他啊!
“娘,子臣岂会因为这点寒凉而身体有恙。”朱翊钧这些时日锻炼身体可没有落下,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的提高,不会因为这一点寒凉就受不住。
朱翊钧继续道,“再者,朕如此也是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我大明百姓还有许多人无法御寒,他们棉衣,需要以稻草填充衣物御寒,许多人没有柴烧,朕受的这点寒凉算什么。”
话落,李太后的眉宇都柔和了下来,看着皇帝的眼眸中尽是欣慰,她的儿子有圣明君主之象,“吾儿已经做的很好了,娘相信,以后吾儿一定会是个千古明君。”
当听到李太后的话,朱翊钧心中本能的雀跃至极,朱翊钧清楚,那应当是原身残存的些许意识,
历史上,似乎没有记载过万历帝获得过李太后的夸赞认可,按照朱翊钧的推测,应当是从未有过,否则万历帝不会越来越逆反。
这一点上,万历帝其实是很值得同情的。
当雀跃的情绪平复时,朱翊钧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直对他有些许影响的那种原身残存意识彻底没了。
“娘亲,子臣不会让娘亲失望的。”朱翊钧回道。
李太后重重点头,她直到现在对于皇帝的孩视才算彻底的消失,对于那日朝会之事,李太后今日也没有提起,随即拉着朱翊钧去了慈庆宫给陈太后请安。
……
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原本的常朝因为大雪缘故仍旧罢朝,
也就在这一日,从蓟州回来的张居正并不知皇帝罢朝的消息,张居正直奔皇极门。
朱翊钧在历料上看过万历八年,京师大寒,张居正一人上朝,帝闻之亦去,是日朝会,唯帝辅二人。
当时朱翊钧还觉得这一段属实有些浪漫,所以朱翊钧一直让人关注着,张居正回京朱翊钧便知晓了,是以朱翊钧已经在皇极门的门廊下等着张居正了。
当赶到皇极门的张居正,不见同僚,只见皇帝时,张居正哪里不明白,朝会定然因大雪取消了,同时张居正的心中不由一暖,皇帝亲自在皇极门下等他!
同时,张居正也在感慨,他离朝短短时日,这位皇帝陛下出手够快,手笔也够大,皇帝真的长大了。
张居正快步走到朱翊钧身前行礼,“陛下圣躬安。”
“朕安!先生不必多礼。”朱翊钧说着将张居正虚扶起,一把抓住张居正的手,“先生舟车劳顿,外面寒凉,且去文华殿吧。”
“臣听陛下的。”张居正如是回道。
帝辅二人入了文华殿,朱翊钧吩咐内侍上茶,“先生且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陛下。”
张居正饮茶几口,继而开门见山,“前些时日,陛下中旨臣已知晓,陛下也觉考成法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