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
若是在朱翊钧刚穿越之初，李太后大抵不会买账，很可能都不给朱翊钧解释的机会，但这日子，在朱翊钧一点点的影响下，李太后已然有所改变，“希望皇帝能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翊钧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虚扶着李太后的胳膊让李太后坐在书案后自己的位置上，而后朱翊钧才道，“娘，先生为我大明，为我天下百姓牢心牢力，力图振兴大明，所制定的国策有利于民，有利于国家，朕怎么会驳掉先生的国策。”
这话既是安抚李太后，也同时是说给张四维和申时行听的，考成法也好，一条鞭法也罢，他可不会和历史上的万历帝一般推翻掉这些政策，自废掉好不容易得来的中兴局面，他只会在此基础上完善。
朱翊钧肯定了这一点，接下来给出了转折，“但是，先生之法也难尽善尽美，如今浙江海盐等地官员缩短弓步，溢额求功，导致小户出愈增而田愈窄，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自古以来，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沙。
太祖高皇帝何等强硬的手段，可到了晚年仍不由的无奈叹息道，
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尸未移而人为继踵，治愈重而犯愈多。
朕此番发中旨，并非要杀伐，而是在不可抗力因素下允许他们不受罚，但不能再盘剥百姓，否则严惩不怠，娘亲！朕的出发点是为了天下百姓。
娘亲自幼教导勤政爱民，朕始终铭记于心，先生不在朝，但若先生知晓朕意，定然也会支持。”
话落，张四维紧接着为皇帝发声，“慈圣太后明鉴，陛下的出发点绝对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并非乱来，张首辅在也定然是赞同的。我大明能有陛下这等圣明君主，乃大明之福，社稷之福，万民之福。陛下圣明烛照。”
张四维都开口了，一旁的申时行肯定是不能不开口的，申时行的所言和张思维是一样的，表示赞同，并且也夸赞了一番皇帝陛下。
对于张四维和申时行的夸赞，朱翊钧一概不接，把功劳都推到了李太后身上，全都依赖于李太后教导。
如此这般，李太后愠怒的神色已然消失，眉宇间多了喜色，“如此，倒是怪我，没有了解全貌。”
朱翊钧忙接话，“这岂是娘亲之过，朕本打算经筵课后去同娘亲说，没想到娘亲倒是先到了。
呵！
也不知晓外朝收到消息了没有。”
随着这话一落，李太后、张四维、申时行、冯保等人神色都是一变，他们都听的出皇帝话语中的不满，而且……窥探天子，内庭四处漏风，那个君王愿意如此。
众人之中，冯保最是惊惧，低着头，向个鹌鹑似的，这一刻他想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冯大伴，朕听闻内庭之中许多人都称你为老祖宗。
呵！
称朕万岁爷，称你老祖宗，威风，好大的威风啊。”
朱翊钧这诛心之语落下，冯保噗通就跪在了地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挂着一层冷汗，皇帝这话实在太重了，若当真坐实这罪，株连九族肯没跑，他本人还得被千刀万剐。
“陛下，奴婢、奴婢绝不敢做什么老祖宗，有些不懂事的小太监瞎唤，奴婢定然好好约束他们，还请陛下恕罪。”冯保这时磕头如捣蒜，根本不敢停下，甚至于在朱翊钧威压的笼罩下，都没开口求李太后。
听着冯保自称奴婢，朱翊钧的心中不由冷哼一声，这条老狗，原来知道称奴啊！呵，现在称奴，晚啦！
朱翊钧静静看着，没有言语。
张四维和申时行两人在这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想要干什么？他想要借此直接强硬的换了冯保不成？太后会同意吗？张居正会同意吗？且冯保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八年，对于内庭的把控极深，一但皇帝强硬的去动冯保，只怕瞬间就要掀起一股政治风暴来，这一场政治斗争只怕要很惨烈。
这一刻，张四维和申时行都想要劝说一番，但见皇帝静立不动，也不言语，这两个老家伙都有了揣测，皇帝应该只是想要借此震慑冯保一番，如今皇帝必然是在等着太后开口。
李太后这时惊诧的心绪平复下来，看着不住磕头的冯保，李太后心中清楚，此件事是冯保故意说的模棱两可，他并非不知道皇帝中旨的内容，
这让李太后心中不悦，多年积累的信任消失不少，但李太后同样有着自己的考量，她能掌控内庭，要依赖着冯保，一但冯保倒下，内庭的权利就不在属于她了，李太后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
再者，冯保要不要倒下，还要问过张居正的意思，料想张居正也并不想冯保这位盟友倒下。
不过，李太后也没有开口，她得等着冯保求她。
就这样，文华殿静了下来，只有冯保磕头的声音，而磕了一会儿的冯保，总算是想起了李太后，“娘娘，奴婢当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都是麾下小太监不懂事，还请娘娘宽恕奴婢这一次吧。”
见冯保开口，李太后的目光看向朱翊钧，可不等李太后开口，门外一名内侍进殿通报，“万岁爷，司礼监张宏张公公求见万岁爷。”
“宣！”朱翊钧道。
很快，张宏进入文华殿，第一时间就拜伏在朱翊钧身前，“奴婢拜见万岁爷。”
“免礼。”
“谢万岁！”张宏拜谢，然后直接道，“万岁爷，臣近日发现，乾清宫管事孙大受，贪污受贿，还私自将万岁爷的消息出卖给一些别人用心之人，以谋取大量的钱财，桩桩件件，奴婢都已经查清了，请万岁爷处置。”
当听到张宏的话，冯保的心中不由一凉，孙大受是他的心腹，有孙大受任乾清宫管事，皇帝一举一动才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今皇帝明显是要将乾清宫管事的位置换人，这让冯保相当急切，但他现在却不敢开口，只能静静沉默。
张四维和申时行这时眸色中有些精彩，张宏来的太巧了，显然他们知道，这一出肯定是张宏和皇帝商议好的。
看来，他们陛下是早有谋算，要借此收回乾清宫管事这个位置，冯保就算再不愿，也只能认栽。
从发中旨开始之后，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中吗？
张四维和申时行忽然想到了世宗嘉靖皇帝，顿时不由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们所想的全然不错，这便是朱翊钧发中的其中一个政治目的。
而……仅仅一个乾清宫管事的位置能够？朱翊钧表示更大的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