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此为欺君!
朱翊钧的经筵课由张居正这位内阁首辅担任知经筵事,是为总负责人,统筹经筵讲学事务,审定讲章内容。
同知经筵事,副职,协助总负责人,由内阁次辅张四维担任。
此外还有申时行、马自强等担任。
还有展书官、侍仪官,负责礼仪、展书等事务性工作,由翰林院或詹事府官员来担任。
而今日朱翊钧的经筵课,主要由张四维、申时来教,内阁首辅张居正则在昨日去了蓟州。
文华殿内,
朱翊钧见到了自张居正之后的两位内阁首辅,
先说张四维这位如今的内阁次辅,前世朱翊钧对他有了解,是因为其废除了张居正改革成果的积极推手。
张四维出身盐商世家,舅父王崇古为兵部尚书,家族背景显赫。
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以文采书法著称,被誉为真博物君子。
其最主要的政治贡献就是在隆庆年间,蒙古首领俺答之孙归降明朝,朝议分歧严重。张四维凭借对边防的熟悉,力主议和,并说服首辅高拱,最终促成明蒙和议,开放边贸,结束数十年战争。此举被誉为救时之策,奠定其政治地位。
到了如今,朱翊钧很清楚,因为张居正的专权,张四维也在隐忍,表面恭顺,实则积怨,心生不满。
朱翊钧心中思量着,张四维如今可用,但等张居正病逝后,张四维就要酌情而用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是绝不能交到他的手中,至于如何安排,让其发挥最大的价值,朱翊钧还要再行酌定。
再说申时行,其生于苏州富商家庭,幼年因家族过继关系姓徐,中状元后归宗。嘉靖四十一年他在299名进士中脱颖而出,以状元身份入翰林院,展现出文采与机敏兼具的特质。
因文才受张居正赏识,被破格提拔。万历五年入阁,成为张居正改革的支持者。张居正病逝后,因继任首辅张四维丁忧、其他阁臣病逝,申时行于1585年意外成为首辅,被时人戏称运气首辅。
申时行所行的是和事佬的政治哲学,他清醒认识到文官集团的分裂是帝国最大隐患,主张以诚意弥合分歧,自称:“宁可被骂和事佬,也不激化矛盾。”
经济上支持休养生息,暂停大规模改革,使民生得以恢复,但被批评为懒政。
啧~!
这位将来的内阁首辅也不好用啊!
这两人和朱翊钧的执政理念定然要不同,不过矛盾确实不宜全面的爆发,该调和还是要调和。
张四维和申时行等群臣拜见过朱翊钧后,正式开始了今天的经筵内容。
首先,朱翊钧要温**鉴图说,此是张居正为朱翊钧编写的帝王启蒙教科书,全书以图文结合的形式,通过正反案例阐释帝王之道。
八年时间,朱翊钧早已完成了帝鉴图说的学习,但每次经筵,仍旧要再温习一遍,此后再学资治通鉴、贞观政要。
朱翊钧今日学习的本应是资自通鉴中石庆数马的典故,
不过就在张四维准备讲时,朱翊钧声音幽幽道,“张卿,朕近日看资自通鉴,看到了汉宣帝的太子谏言说:“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汉宣帝怒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
为此,汉宣帝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顿了顿,
朱翊钧继续道,“汉宣帝指出,独尊儒术仅是教化民众的工具,实际治国需,哪个好用便用哪个。
张卿、申卿以为如何?”
当朱翊钧的话音落下,张四维和申时行都是短暂的沉默,并且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忧心。
皇帝忽然如此,真是皇帝自己之问,还是背后有人唆使,在张四维和申时行的心中,皇帝倚重、信赖张居正,这些年来,皇帝事事都听从张居正的,这等话实不应该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
要知道,大明一朝,也是以儒为纲,有限多元。
这一模式巩固了皇权与社会秩序,是绝无法动摇的根基。
若是张居正唆使,那张居正这是想要干什么?!一个重压的考成法还不足够,还要挑起多少矛盾,非要大明亡国不成?!
当即,张四维这位奉行宽政,一直不赞同考成法的次辅问道,“我大明国策自太祖高皇帝便定了,且有汉一朝后,尽是如此,陛下此言可是有人向陛下近言过吗?!”
申时行在一旁未曾开口,尽显老成持重,他到底是张居正提拔上来的,且现在是张居正改革的支持者,他自是不好问出和张思维一般的话。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变化,目光如炬,静静看着张四维,“张卿是觉得朕在鹦鹉学舌?在张卿眼中朕是那带毛的畜牲不成?张卿可知此为欺君!”
这一刻,朱翊钧的气场开到极致,张四维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帝威扑面,这让张四维不由的心中生畏,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在他一旁的申时行,也是不由的呼吸一滞,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这……
他们的皇帝陛下,什么时候有这等威势了?!
申时行和张思维在那么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被嘉靖皇帝支配的恐惧中。
张四维反应了过来,忙是连称不敢,“陛下,臣绝无此意,只是心中忧虑,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申时行也在这时道,“陛下息怒,臣相信张次辅绝无那等意思。”
随着申时行的话音落下,朱翊钧沉默了片刻,以至于文华殿中的气压极低,随后朱翊钧才道,“罢了,朕相信张卿是无心之失。”
朱翊钧高高举起,轻轻的放下,他之所以整这么一出,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两人,今时今日的他,已非昨日。
张四维不由松了一口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皇帝一心要做文章,只怕他这个内阁次辅都要做到头了,是以张四维当即隆重的下跪谢恩。
待朱翊钧让张四维起身后,朱翊钧问道,“朕听闻此番清丈暴露出来诸多问题,例如浙江海盐等地官员缩短弓步,溢额求功,导致小户出愈增而田愈窄。
而豪强则移东就西,假此托彼逃避赋税?!”
到这一刻,朱翊钧才算是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想要开始影响朝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