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御马监
朱翊钧这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应张宏的话,而是看向书案后坐着的李太后,不过朱翊钧仍旧未曾开口。
李太后见皇帝看着自己,以她如今的政治敏锐度,何曾不知晓,皇帝这是想要将乾清宫管事的位置拿在自己手中,皇帝不满于手中任何权柄都没有了。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且不说冯保今日所为,实在让她有些失望,信任度减弱,哪怕没有,乾清宫管事太监孙大受定然被查了个证据确凿,她也不能包庇,毕竟敢将皇帝信息肆意泄露,必须明正典刑,否则皇威何在?
当即,李太后开口,“若证据确凿,生杀予夺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话落,朱翊钧回话,“娘且放心,朕自当查明,不会行冤假错案。”
这一刻,乾清宫管事这个位置从冯保手中流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跪在地上的冯保仍旧只能无奈沉默。
张宏这时再度说道,“万岁爷,还有一件事,奴才查到,御马监提督太监,两名少监等多人贪腐,整个御马监上下一团乌烟瘴气,恳请陛下明察。”
说完这话的张宏,把头重重低下,以额触地,这时的张宏,额头上尽是冷汗,他深知御马监和乾清宫官事全然不能相提并论,要动御马监,冯保不会轻易退让,太后也不一定会同意,而这可能让乾清宫管事一职的更替无法由万岁爷决定,张宏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听到张宏的话,张四维和申时行不由的一惊,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胃口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吧,乾清宫管事的位置还不行,还要由此来收回御马监,这……太后能同意吗?冯保也不会易与,一个不好是要卷起政治风暴的,太后若强硬不同意,陛下如何是好?待张首辅回来,又当如何?
陛下的步子有些迈的太大了,一不小心政局就会不稳啊!
先是乾清宫管事的位置,再是御马监,那么接下来呢?东厂?司礼监掌印?陛下要把冯保一竿子打死?这绝无可能啊!陛下可不能犯糊涂啊!
其实将乾清宫管事的位置弄来,就可以很好的结束了,而如今皇帝陛下不满足,只怕先前所做都要功亏一篑,若使的中旨的不能发,那如何是好?!
张四维和申时行对视一眼,他们彼此明了对方之意,他们所想的一样,关键时刻必须劝谏陛下,成为太后、冯保和陛下之间的缓冲,怎么也要保住陛下今日成果。
李太后这时那一张端庄秀丽的脸上也是微微色变,心中惊诧,皇帝的胃口太大了,她欣喜于皇帝的成长,但不能接受皇帝的急功近利,再者……冯保的权利流失,同样是她的权利流失,这让李太后有些无法接受。
而冯保就更不用提了,他的瞳孔瞬间扩张,这一刻冯保不打算再沉默了,“张宏,你少在这里构陷,娘娘、万岁爷,绝不可听信此人啊!”
李太后这时也顺着开口道,“皇帝,御马监非同小可,冯大伴这些年来将内庭上下管理的不错,定然不会出现大的纰漏,御马监一事还需要时间好好让冯大伴去仔细查上一番。”
闻言,
朱翊钧不由心中冷笑,亏他这位娘亲说的出来,让冯保自己查自己,这能查出来就有鬼了。
御马监是内廷十二监中军事属性最强的核心机构,直接统辖腾骧四卫营,这是皇帝直属禁军,装备火器、铠甲,负责紫禁城及皇帝出行的贴身护卫。
管理全国军马与马政,管辖兵仗局这个武器制造部门,负责火铳、火炮、盔甲等装备的生产与配发。
御马监还管理皇室直属田产,明中期皇庄达300余处,御马监通过收租、征粮年入白银数十万两,
并且垄断北京周边草场租赁,年收益可达数万两。
内庭十二监中,御马监绝对是重中之重,军事上,是皇帝私兵统帅,确保君权对武装力量的绝对控制。
经济上,通过马政、皇庄构建独立财政体系。
政治上,是制衡文官集团与司礼监的关键棋子。
如今,冯保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还兼管着御马监,可见其权利到底有多大。
朱翊钧今日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将御马监握在手中,“昔年朕以十岁之龄登基,冯大伴操持内庭诸事,劳苦功高,朕自然记得,也绝不会忘记。
朕担天下大器八年了,冯大伴掌司礼监、提督东厂、又监管着御马监,这么多重任压身,何等的辛劳,管辖之下,难免就有错漏。
朕既担天下大器,统御万民,朕有朕的职责,怎能单让冯大伴一人辛劳呢?传出去,天下人是不是要说朕不体恤功臣呢?每每想起……朕就睡不着啊!”
当皇帝的声音落下,李太后凤眸微微闪烁,她哪里会听不出皇帝的弦外之音,哪里是念及冯保辛劳而睡不着,分明是冯保的权势实在太大了。
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兼管着御马监,确实权柄滔天。
冯保的心不由一沉,他深知今日皇帝是不会放弃,张居正不在,太后……会完全依赖于他吗?权势太大,大到让皇帝睡不着,这实在诛心。
冯保这时向朱翊钧磕头,“万岁爷,奴婢食君之禄,必然要担君之忧,奴婢不辛劳,御马监之事,奴婢一定会清查,定然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一刻,冯保仍旧想要死死的抓住权利,不肯放开,他明白,失去了御马监,内庭之中他便有了掣肘,皇帝对他已然不满,今日是御马监,明日就会是东厂,后日就是司礼监掌印,待他失去了权柄,他距离死真就不远了。
激流勇退?
冯保不想这条路,没有掌控权柄的人不会明白,权柄的成瘾性究竟有多么恐怖。
激流勇退,纵观史书,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朱翊钧冷冷看着冯保,这条老狗实在不识时务,历史上冯保被驱逐,并未被万历帝处死,他如今是不想留着他的性命了。
这时,朱翊钧没有开口,目光扫了一下张四维和申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