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末了的牵绊
看守所里,铁栏杆将萧逸困在一方逼仄的空间里。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像一蓬枯槁的杂草,冲着栏杆外的老母亲嘶哑地喊:“妈,我要见清辰!我要见清辰!”
老母亲背驼得更厉害了,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原本还算硬朗的身板缩成一团。她望着里面状若疯魔的儿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嘶吼:“你说!你怎么就成了倒卖文物的罪犯啊!我问了律师,这一判……至少二十年啊!萧逸,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天要塌了啊!”
“我要清辰!让她来一趟这里!说不定还有转机!”萧逸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只顾着重复这句话,眼里翻涌着偏执的光。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啊……”老母亲抹了把脸,泪水混着皱纹里的面霜往下淌,“你开车撞了她,现在人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怎么让她过来?”
“那你去!妈你不行,就让萧欣去!”萧逸猛地抓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欣欣肯定会救我的!让她去找她妈!”
老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气若游丝:“你在里面……乖乖吃饭,听话些,别再惹事了,好不好?”
“都是你害的!”萧逸突然暴躁起来,朝着母亲的方向吼道,“快去!现在就去,让清辰来见我!”
萧母几乎是拽着萧欣往医院跑,枯瘦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夏末的风带着燥热,吹得她额前的白发乱飘,嘴里还不停念叨:“欣欣,快,再快点……你爸他在里面快疯了,非说只有你妈妈能救他……”
萧欣被拽得踉跄,眉头拧成一团:“妈,爸做的那叫什么事?倒卖文物是犯法,撞了我妈更是混蛋!现在还逼着人救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浑……”萧母的声音哽咽,脚步却没停,“可他是你爸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蹲一辈子大牢……去见见你妈妈,求她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哪怕……哪怕就去看守所露个面,或许能让你爸冷静点呢?”
两人冲到住院部楼下,萧母扶着墙喘得直不起腰,萧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闷声说:“我去问护士我妈的病房号,您在这儿歇会儿。”
刚走到护士站,就见外婆端着水盆出来,看见她们娘俩,脸色“唰”地沉了:“你们来干什么?我女儿还躺在里面没醒,你们萧家还有脸来?”
萧母慌忙上前想解释,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手:“别碰我!当初是清辰瞎了眼才跟萧逸那种人来往,现在他害了人还要逼上门?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再惊扰我女儿!”
萧欣站在一旁,看着外婆发红的眼眶,喉咙像是被堵住,那句“求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医院的走廊上。冰凉的瓷砖硌着膝盖,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双手拍着地面放声大哭,哭声里混着嘶吼:“清辰啊——是我对不起你啊!萧逸他……他也是因为太爱你,才昏了头做下这种傻事啊!”
周围有人探头看过来,她不管不顾,只是朝着病房的方向哭嚎:“看在欣欣的面上,你就去看他一眼吧!那个混蛋……现在总算知道错了,就算是临死,也非得见你一面不可啊!他就是个痴情的种啊……清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去一趟吧!”
萧欣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佝偻着背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随着哭颤不停晃动,脸上又热又烫,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句劝的话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清辰撑着床头的手微微发颤,每动一下,肋骨处的钝痛就顺着神经爬上来。她咬着唇缓了缓,听见走廊里萧母的哭喊混着女儿的名字,眼眶倏地一热。
“妈,”她哑着嗓子唤自己的母亲,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让欣欣进来吧。”
母亲急忙扶住她的肩:“你伤还没好,别……”
“我没事。”清辰摇摇头,目光望向门口,那里隐约能看见萧欣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些,带着对女儿的歉疚,“这阵子……让她夹在中间为难了。”
萧欣被外婆拉进病房时,还攥着衣角低着头。清辰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轻声说:“欣欣,过来。”
萧欣抬起头,看见母亲苍白脸上努力挤出的温和,鼻尖一酸,快步走到床边。
清辰抬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指尖带着输液后的微凉:“对不起啊,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萧欣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妈……”
“别哭。”清辰替她擦去泪珠,动作轻柔,“你回去告诉你奶奶,我会去见他。”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坚定,“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能踏实点,把这桩事了了。”
萧欣攥着衣角,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其实你不用……”
“听话。”清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这事总得有个了结。你爸那边……见了面,该说的都说清楚,往后你也能少些牵绊。”她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睛,又补了句,“等我去见过他,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萧欣咬着唇点头,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母亲答应去见父亲,全是为了自己——怕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怕她往后想起这桩事心里总有疙瘩。
清辰的母亲在一旁听得直抹泪,想劝又说不出话。女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心里的坎怕是比伤口更难愈合,可看着外孙女那副模样,终究是没忍心再拦。
萧母在门外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萧欣赶紧扶住。她望着病房门,嘴唇哆嗦着,想说句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剩不停的抽噎。
清辰躺回床上,闭上眼缓了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她知道见萧逸这一面,免不了要撕开些旧伤疤,但只要能让女儿往后过得踏实,这点痛,她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