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交杂的氛围
病房门被推开时,厉清辰正和赵奕秋分着最后一个肉包,祝莘协带着三位图书馆的同事走进来,手里拎着果篮和鲜花,瞬间把不大的病房衬得热闹起来。
“厉馆长!您瞧我们给您带了什么?”祝莘嗓门亮,人还没走到床边,声音先裹着笑意撞过来,“张妈特意炖了鸽子汤,说补骨头最灵;李莉姐带了您上次念叨的那家蜂蜜蛋糕,刚出炉的!”
他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天,馆里可出了不少新鲜事——前天古籍部的老陈给明代画册除尘,戴着老花镜愣是把‘岁寒三友’认成了‘葱姜蒜’,被新来的实习生笑了一下午;还有昨儿个少儿区搞活动,孩子们用黏土捏古籍,捏出来的《清明上河图》里愣是多了辆小汽车,说要给古人送快递呢!”
旁边的李莉姐笑着补充:“可不是嘛,还有您叮嘱要晒的那批线装书,我们按您说的法子,在院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结果下午来阵大风,吹得书页哗哗响,跟集体在翻书打招呼似的,小张还说是不是您在惦记它们呢!”
厉清辰靠在床头,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讲着那些熟悉的书架、窗台、甚至是她亲手养在阅览区的绿萝,嘴角忍不住慢慢扬起。石膏腿带来的钝痛、连日来的烦心事,好像都被这阵带着油墨香的热闹冲淡了些。
“你们呀,净捡些乐子说。”她接过张妈递来的汤碗,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心里,“恒温箱那边……没出什么乱子吧?”
“放心吧!”祝莘协拍着胸脯,“警察同志加了岗,我们轮班盯着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古籍区。等您好了回来,保管一切照旧,说不定啊,那批被风吹过的线装书,还能带着点阳光的味道给您看呢!”
“对了厉馆长,”祝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前几天您家萧欣来过图书馆呢!小姑娘背着个粉色书包,熟门熟路就摸到您常待的诗集阅览区,还特意去书架上翻了您最喜欢的那本《秋窗集》,就坐在您惯常坐的位置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笑着往旁边的李莉姐那儿偏了偏头:“见孩子看得认真,我就递了一块米糕给她。小家伙嘴甜得很,说了声‘谢谢叔叔’,捧着米糕小口小口吃着,边吃边翻书,那模样跟您年轻时看书的样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莉姐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吃完米糕还把包装纸折得整整齐齐扔进垃圾桶,临走时还跟我们挥手说‘等妈妈好起来,我和妈妈一起来看新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着就招人疼。”
厉清辰握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暖意。女儿萧欣的笑脸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那本《秋窗集》是她从小就跟着自己读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悄悄带着她的牵挂,去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倒是……有心了。”厉清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着。
同事们刚走没多久,病房门还没完全合上,走廊那头的护士站突然炸开一阵尖利的争吵。
“我们馆长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嚼舌根?再说一句,撕烂你的嘴!”祝莘协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比在病房里洪亮了好几倍,显然是急红了眼。
“哟,瞧你个娘炮样还想打人?”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紧接着顶回来,尖酸又刻薄,“她厉清辰敢做还不敢当?污蔑我表表姐,让她去踩缝纫机。她凭着和院长情人关系在这里休养,她凭什么?”
“你算哪根葱?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祝莘的声音更急了,隐约能听到他攥紧拳头的咯吱声。
“我的表姑父是前任院长!”护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仗势欺人的嚣张,“这医院里的事,我表姑夫还是说了算!她厉清辰自己家出了丑事,还想装清高立牌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厉清辰坐在病床上,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走廊里的争吵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那些不堪的字眼顺着门缝钻进来,搅得她心口发闷。她知道祝莘是为了护着她,可这阵仗闹得越大,别人看她的眼光只会越异样。
赵奕秋刚要起身出去,却被厉清辰轻轻拉住。她摇摇头,声音低哑:“别去了……越闹越难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夹杂着其他护士的劝架声。厉清辰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这场风波,早已从警局的笔录、实验室的追查,蔓延到了医院的走廊里,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带着关心她的人,也被卷进了这摊浑水里。
走廊里的吵嚷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厉清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女儿萧欣的笑脸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学校里会不会有人听到风言风语?同学的家长会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个护士说的“全医院都知道”,会不会已经传到了女儿的耳朵里?
“欣儿……”她无意识地念出女儿的名字,指尖在被子上慌乱地摸索着,手机刚才还放在床头柜上,此刻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手机……我的手机呢?”她喃喃自语,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打石膏的腿一动就牵扯着剧痛,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赵奕秋连忙扶住她:“别急,我帮你找。”
可她哪里等得及,猛地想起刚才看同事带的果篮时,手机滑到了枕头底下。她颤抖着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壳时,几乎是抓着手机按亮了屏幕。
通讯录被她翻得飞快,手指好几次按错了号码。直到“女儿”两个字跳出来,她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哆哆嗦嗦地按下通话键。
“嘟……嘟……”听筒里传来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盯着天花板,喉咙发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接电话,欣儿,快让妈妈听听你的声音,只要听听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