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拨开云雾
“厉馆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厉清辰正倚在床头翻看古籍修复笔记,闻声抬起头,只见两个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站在门口,胸前别着银质徽章,神色肃穆。
年长些的人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厉馆长,我们是市公安处的,今天来想向您了解些情况。您是国内顶尖的古籍专家,也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您身上发生的事我们一直很重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厉清辰打着石膏的腿上,“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想请您具体说说两件事:一是您遭遇车祸之后,图书馆古籍恒温箱被破坏的情况,对方用的手段很特殊,疑似‘量子切割’;二是您这次蹊跷的车祸——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您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提供些线索,能帮我们更好地开展工作。”
厉清辰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笔记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她沉默片刻,指尖划过石膏上的纹路,声音因伤病仍带着些虚弱:“恒温箱的事……是在我出车祸的第三天夜里发生的。那天我还在医院抢救,同事打电话来说恒温区警报器响了,进去就看见那台德国进口的恒温箱外壳像被无形的刀切开,切口平整得吓人,里面的宋代孤本幸好提前移去了库房。”
她抬眼看向两人:“至于车祸……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刚拐过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撞过来,司机戴着鸭舌帽,我没看清脸。你们觉得,这两者会有关联?”
两位女警官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她将照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厉馆长,您看看这个——恒温箱的切口边缘有细微的金属结晶,技术部门检测后确认,这种结晶只能在量子能量瞬间聚集又消散时形成。而您车祸时的监控显示,肇事车辆的车牌号被刻意遮挡了,车型和萧逸那辆黑色轿车高度吻合。”
厉清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切口处泛着冷光的结晶像细小的冰碴,刺得她眼睛发紧。她指尖微微颤抖:“萧逸……他怎么会和恒温箱的事扯上关系?他连古籍的分类都分不清。”
年轻些的警官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审慎:“我们查到,萧逸最近频繁出入一家私人实验室,而实验室的负责人半年前曾试图接触您负责的那部宋代孤本,被您拒绝了。”她顿了顿,“您想想,车祸后您住院,图书馆的安保力量相对薄弱,这时候对恒温箱动手,时机太巧合了。”
厉清辰靠向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萧母在电话里的辩解,闪过那通电话里陌生男人的承诺,还有此刻警官口中的实验室、孤本……零散的碎片突然拼凑出一道冰冷的轮廓。
“那部孤本里记载了北宋年间的天文图,”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个月有个自称收藏家的人联系我,说愿意出高价买下研究,被我以‘国家文物不得私售’回绝了。现在想来,那人的声音……和电话里帮萧逸说话的男人有点像。”
年长的警官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您能回忆起更多细节吗?比如那人的样貌、口音,或者实验室的名字?”
厉清辰的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摩挲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个“收藏家”的痕迹。“他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尾音有点软,但刻意压得很平,像是在模仿北方腔调。”她皱着眉回忆,“见面时穿的是深棕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有枚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款式很老,不像新打的。”
年轻警官迅速在本子上记下这些特征,年长的那位则追问:“您拒绝他之后,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图书馆里多了生面孔,或者收到过奇怪的信息?”
“生面孔……”厉清辰忽然顿住,“出事前一周,有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总在古籍区晃悠,说是来查资料。我当时提醒过保安留意,后来听说他再没出现过。”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年长警官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厉馆长,您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怀疑,车祸可能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为了牵制您,方便他们对孤本下手——萧逸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厉清辰的心湖,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她想起萧逸从小被母亲护着,没什么主见,若是有人用“帮他脱罪”当诱饵,让他做什么恐怕都愿意。而那个幕后之人,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那部藏着秘密的孤本。
“那部孤本……”厉清辰的声音低了些,“里面的天文图标注了几处古代星象异常,据说和宋代一次陨石坠落有关。前几年有地质队根据零星记载,在城郊找到过陨石碎片,含有的稀有元素很特殊。”
年轻警官眼睛一亮:“这就能对上了!那家私人实验室一直在偷偷研究陨石元素的能量应用,‘量子切割’很可能就是他们搞的技术。”
年长警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厉馆长,您先安心养伤,我们会立刻围绕实验室和那枚蓝宝石戒指展开调查。这段时间会加派警力在病房外值守,您有任何新发现,随时联系我们。”
两人离开后,厉清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怔。风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像极了眼下这团越缠越紧的乱麻。她拿起手机,翻到萧母的号码,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有些路,得让萧逸自己走;有些债,也总得有人来还。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奕秋端着保温桶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显然是刚从手术台下来,自己都没顾上好好吃饭。他看着独自站在窗边的厉清辰,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侧脸在余晖里透着股落寞。
“吃饭吧。”赵奕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时冒出腾腾热气,是她爱吃的芝士虾和牛肉滑蛋,“别多想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何况现在警察都查到眉目了。”他拿起勺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松,“事情总会过去的,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熬,先把饭喝了。”
厉清辰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为了自己的事跑前跑后。她接过勺子,菜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松动了些。“你也没吃吧?”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床头柜,“一起吃点。”
赵奕秋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着倒有几分孩子气:“就等你这句话呢,我买了肉包,刚热过的。”说着从包里掏出油纸包,香味混着芝士味在病房里散开,冲淡了不少消毒水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