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十二年的蝶痕
仓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唐静怡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那个陌生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影从仓库深处漫过来,罩住了病床边的一小块光亮。
“表姐,警察刚才去医院了。”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赵奕秋醒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药方’‘书肆’,怕是瞒不住了。”
唐静怡猛地回头,鬓角的碎发被她自己抓得凌乱:“慌什么!只要拿到批注本,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样?那些古籍里藏着的秘密,足够让秦家也脱层皮!”
这话像根针,扎得窗外的秦川崎心口一紧。他记得父亲总说,秦家早年能盘活药材生意,多亏了两位“故人”相助,其中一位难道是厉清辰的外公。他示意秦川贝退后些,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着——给秦妈回了条信息:“妈,晚点回家吃鱼,别等我们。”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厉清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我外公当年把批注本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书肆的地砖下,一份捐给了图书馆,还有一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静怡,“在赵医生那里。毕竟,他是我外公最后的学生,和你还是医学院同班同学。”
唐静怡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骗我!赵奕秋要是有,早就交出来了!他当年从火里救出我们两个孩子,转头就把我堂弟送去秦家寄养,却把你带在身边,不就是偏心吗?”
“那是为了保护你们。”厉清辰笑了笑,“你爸当年挪用秦氏药材款倒卖古籍,秦伯伯念在和你爸是旧识,才把你堂弟接去家里避风头。赵奕秋带着我,是因为我外公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让他护着我和那些批注本。”她抬手摸了摸领口,“那枚蝴蝶胸针,是你爸当年送给赵医生的毕业礼物,背面刻着你们俩的名字,他捡了十二年,不是为了追责,是想等你想明白。”
窗外的秦川贝突然捂住嘴——他想起母亲相册里有张老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个陌生男孩,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赵奕秋,背景正是秦家老仓库。
仓库里的男人突然骂了句脏话:“别跟她废话!搜她身,批注本肯定在她身上!”他往前冲时,袖口卷了上去,露出手腕内侧的疤痕——是个被火烫伤的印记,形状像半片书页。
“唐文博!”厉清辰突然喊出他的名字,“你忘了小时候在秦家,赵医生每周都都来给你送烫伤药?”
秦川崎不再犹豫,攥着撬棍猛砸铁锁。“哐当”一声,铁链断了,他踹开铁门冲进去时,正看见唐文博伸手要去扯厉清辰脖子上的吊坠。
“住手!”他一棍砸在唐文博手腕上,对方疼得嗷嗷叫,眼神里却藏着不甘:“那些批注本里记着秦家怎么用劣质药材冒充贡品的黑账,凭什么只有你们能风光?”
唐静怡趁机抄起墙角的铁棍,朝着秦川崎后背挥过来。秦川贝眼疾手快,扑过去抱住她的腰:“你疯了!这么多年你父亲成为荣安医院院子,也享受了多少荣华富贵!现在你老公﹍﹍”
厉清辰躺在床上,慢慢摸出脖子上的吊坠,打开来——里面不是批注本,是张泛黄的合影:戴眼镜的老者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白大褂的赵奕秋和扎马尾的唐静怡,右边是年轻的唐父,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腕上画着蝴蝶。“这是我外公和你家的合照。”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从来没说过医书只给谁,是你爸急着独吞,才在书肆放了火。”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唐静怡压抑的哭声。阳光从破门缝里挤进来,照在她散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
秦川贝掏出手机要报警,被秦川崎按住了。“让她说完。”他望着唐静怡,突然想起母亲总说,当年赵医生带了个小姑娘来家里,和自己抢糖醋鱼吃,那姑娘扎着羊角辫,眉眼和唐静怡很像。
“我就是不服气。”唐静怡抹了把眼泪,声音哑得厉害,“我守在赵奕秋身边这么多年,看着他为你外公的事自责,看着他偷偷照顾你,凭什么你一出现,就能把所有都夺走?”她看向厉清辰,“连他中毒,都是为了护着你藏在图书馆的批注本……”
“不是的。”厉清辰轻轻摇头,“他中毒,是因为发现批注本被换了,那些药是他自己试毒用的。他说,当年没护住我外公,这次绝不能再让你走错路。”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秦川贝刚才悄悄报的。唐静怡和唐文博被带走时,她突然回头看了眼秦川崎手里的蝴蝶胸针,嘴唇动了动:“告诉赵院子,当年毕业晚会他送我的那支钢笔,我还留着。”
厉清辰被抬上救护车时,攥着秦川崎的手腕不放:“书肆地砖下的批注本……记着秦家和唐家早年的药材账,赵医生说,该让你们知道真相了。”
“我知道。”秦川崎打断她,“等你好点,我们一起去拿。”
救护车呼啸着开走,秦川贝望着扬起的尘土,突然笑了:“哥,你说妈做的糖醋鱼,会不会凉了?她总说当年有个小姑娘抢鱼吃,原来是唐静怡啊。”
秦川崎掏出手机,给秦妈回了个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她在那头吼:“两个臭小子!再不回来鱼就被我吃光了!对了,让唐医生也过来,我给他留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阳光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朝着家的方向走。秦川贝踢着路边的石子,突然想起什么:“哥,你说赵医生藏的那份批注本,会不会和他病房窗台上那盆兰花有关?我上次看见他给花换土,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秦川崎没说话,摸了摸口袋里的蝴蝶胸针——胸针背面,“秋”“怡”两个字被摩挲得发亮。他突然想起赵奕秋曾说过,有些结,要等十二年才能解开。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处厨房飘来的糖醋香。那些缠了十二年的结,好像在这一刻,慢慢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