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电话与尘封
赵奕秋艰难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前唐静怡的身影从模糊逐渐清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别哭……”想抬手替她擦去泪水,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
唐静怡将病历本狠狠摔在床头柜上,金属夹子撞出刺耳声响:“你看看,你的命,你老婆攥不紧,只有那个女人!家花不如野花香?”
赵奕秋半靠在病床上,输着液的手背青筋暴起。听到这话,他不由得皱紧眉心,气若游丝道:“你好端端的又提这事……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帮助她,我也只是作为医生的本份。”话音未落,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弓着身子,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你这次把她藏哪了?”唐静怡逼近病床,眼中满是妒火,“她老公在外面找,她姐也在外面找她,你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回应她的只有赵奕秋一阵接一阵的剧烈咳嗽,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你说说,这次被人下毒,是不是也跟她有关?”唐静怡双手抱胸,语气愈发尖锐,“她这个狐狸精,不知道有多少相好的,人家躲还来不及,你还天天想着把她保护起来、藏起来。你以为你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闭嘴!”赵奕秋气息微弱,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让我休息一会,你出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既有对病痛的忍耐,也有对无端指责的疲惫与愤怒。
病房的门被重重摔上,唐静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奕秋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那个被藏起来的女人,以及她背后错综复杂的纠葛,像一团迷雾,将他困在其中,也让他与唐静怡的关系愈发剑拔弩张。而那未知的毒源,更像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秦家这几天也乱成一锅粥,秦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上跳动的忙音和无人接听的提示像根细刺,扎得她心里莫名发慌。
以前总被朋友羡慕,说她命好,俩儿子是别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拔尖不用催;老公更是把她宠成了公主,家里家外从不让她沾手半点累。她习惯了这种被妥帖安排好的日子,连操心都显得多余。
可此刻,那些“省心”的标签突然都模糊了。大儿子秦川崎整日对着厉清辰的照片魂不守舍,像困在回忆里的困兽;小儿子秦川贝又跟那个图书馆搅在一起,眉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执拗。再想到老公独自撑着家族企业,鬓角悄悄冒出来的白头发,秦妈第一次觉得,这看似安稳的日子,底下好像藏着好多她没留意过的褶皱。
手机还在手里,她望着窗外,突然想,或许该主动问问他们了。秦妈把手机攥得发烫,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两个儿子的名字,指尖都有些发麻。
窗外的阳光明明挺好,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可她心里却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秦川崎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那些旧照片旧物件,就真的比眼下的日子还重要?秦川贝呢?又回图书馆了吗?
越想心越沉,她甚至忍不住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差点就想开车冲出去——先去大儿子的公寓看看,再绕去安中图书馆找找小儿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反复几次,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烦意乱。这两个臭小子,哪怕回条短信也好啊……她咬了咬唇,眼眶竟有点发热。
秦妈对着忙音怔了两秒,随即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反了天了!住一起就住一起,多说两句能掉块肉?”可话音刚落,又赶紧扑过去把手机捡起来,生怕摔坏了再联系不上。两个儿子凑一块儿,准没好事——她心里刚冒起这念头,又被更深的不安压下去:他们到底在掺和什么?
公寓里,秦川崎捏着酒瓶的手指泛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没察觉。“为我受的伤……”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总这样,出事了就躲,好像我一点都没用,等好了,又出现在我面前。”
秦川贝皱着眉,把哥哥手里的酒瓶抽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今天图书馆的古籍恒温箱被量子切割机切开,切口那么平整,明显是冲着古籍来的。厉馆长肯定知道什么,她突然转院,说不定跟这件事有关。”他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泛黄的线装书,想起厉清辰修复书页时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发紧,“哥,我们得找到她,不光是为了你——那些古籍要是被偷了,损失就大了。”
秦川崎抬起通红的眼,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问:“怎么找?”秦川贝被问得一噎,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还留着刚才跟妈通话的记录。“厉清辰消失前,在图书馆给我留了张字条。”他点开相册,调出那张被指腹蹭得发皱的照片——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查‘丙戌年冬,城南旧书肆’”。
“丙戌年?”秦川崎眯起眼,酒精似乎被这行字驱散了些,“那是十二年前。”他猛地坐直,指尖在膝盖上急促地敲着,“十二年前冬天,城南是有过一家旧书肆,后来失火倒闭了……”
话没说完,秦川崎突然起身,踉跄着冲进书房。秦川贝赶紧跟过去,只见哥哥跪在书柜最底层,翻出个积灰的纸箱,里面全是些旧报纸和剪报。他抖落一张泛黄的社会新闻,标题赫然是《城南旧书肆深夜失火,店主失踪》。
“当时报道说店主没找到,”秦川崎的声音发颤,“但清辰的外公,当年就住在那附近。”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某种清明,“她的伤、消失,还有被切开的恒温箱……说不定都跟这旧书肆有关。”
秦川贝凑近看报纸,角落里有个模糊的配图,是被烧毁的门面。“恒温箱里藏着最珍贵的线装本,据说正是当年从那书肆流出来的。”他突然想起厉清辰总对着那些书出神,“难道有人想偷这批书,逼她交出什么?”
窗外的夜渐深,公寓里的灯映着兄弟俩凝重的脸。秦川崎把报纸按在桌上,指节发白:“明天一早,去城南。”他摸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秦妈发了条信息:“妈,我们没事,勿念。”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厉清辰受伤时,望向他的最后一眼——那里面藏着的,不是躲闪,是他当时没读懂的恳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