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雨惊雷，枭吞龙象（一）
“盐——！！！”
杨秀那非人的嘶吼，裹挟着无尽痛苦与暴戾，如同撕裂天穹的雷霆，狠狠撞碎雨幕！工坊顶棚簌簌震落泥灰，油灯的火苗被无形的气浪瞬间压灭！棚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唯有炉膛口喷涌出的、粘稠暗红的炽热铁流，如同地狱熔岩般咆哮翻滚，映照出韩三和医官惊骇欲绝的脸！
“噗噗噗！”
金针过穴处，粘稠的暗红毒液如同失控的喷泉，狂飙而出！溅落在滚烫的炉壁“痂壳”上，发出刺耳的“嗤嗤”腐蚀声！空气里弥漫的腥咸、铁锈与苦杏仁味，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毁灭气息彻底取代！
杨秀的身体在干草堆上剧烈地抽搐、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带起大片的草屑和暗红的血污！那混沌暗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棚顶的黑暗，瞳孔深处，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回、冲撞、重组！
冰冷的箭簇刺入血肉的剧痛…盐卤蚀骨、强碱焚心的灼烧…熔炉中青玉盒子爆裂的脆响…周齐在烂泥沼血泊中圆睁的怒目…营门外赵虎那声撕心裂肺的“还我兄弟命来”…还有…那辆在暴雨中静默如山、悬挂着狰狞“赵”字旗的玄黑马车！
赵牧！
一切的根源！如同烙印般刻入他沸腾的血液和剧痛的神经！
“啊——！！！”更加凄厉的嘶嚎从杨秀喉咙里炸开！他猛地从干草堆上弹起！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着，左臂那处深可见骨、暗红脓血翻滚的创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如同恶兽张开的巨口！缠绕其上的黑紫色毒线疯狂扭动，颜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被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强行吞噬、炼化！
“拦住他！”医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他看出杨秀此刻的状态绝非清醒，而是被剧毒、痛苦和滔天恨意彻底点燃的…凶兽！
太晚了！
杨秀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鬼魅，在炉火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拖着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刺鼻的血腥和毁灭气息，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韩三和医官，朝着工坊紧闭的木门——狂飙而去！
“轰——！！！”
厚实的木门如同纸糊般被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撞得粉碎！木屑纷飞！杨秀的身影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和浓烈的死亡气息，如同炮弹般射入门外狂暴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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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田营门。
时间凝固的画面被骤然打破！
赵虎僵立的身躯在杨秀那声非人嘶吼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再次砸中！他手中的青黑盐纹直刃长刀，刀身上幽蓝的盐纹光芒疯狂暴涨，几乎要刺破雨幕！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顺着刀柄汹涌灌入，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僵直！
“杀——！！！”一声更加暴戾、更加非人的咆哮从赵虎喉咙里炸出！他不再是冲锋，而是如同被巨力投掷出的攻城锤！深青色的身影拖曳着狭长直刃的妖异蓝光，踏碎泥泞，卷起狂暴的水浪，无视了前方铁鹞子冰冷的马刀，无视了冯瑾惊怒的嘶吼，更无视了玄鸟卫上弦的弩箭！目标只有一个——那辆静默的玄黑马车！车中之人！
“放箭！”冯瑾目眦欲裂，嘶声狂吼！绝不能让他冲撞大将军车驾！
“嗡——！”
“咻咻咻——！”
十几支玄鸟卫的弩箭离弦而出，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赵虎后心！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在弩箭即将洞穿赵虎身体的刹那！
“吼——！！！”
一道如同洪荒巨兽咆哮的声浪，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和毁灭气息，猛地从营门方向炸开！
是杨秀！
他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撞碎工坊木门，冲入暴雨！深青色的劲装早已被血污和雨水浸透，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左臂那狰狞的创口暴露在雨中，暗红的脓血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依旧剧烈翻滚，但盘踞其上的黑紫色毒线已淡至几乎不见！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混沌的暗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冰冷死寂！那死寂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世界的暴戾火焰！
面对射向赵虎的夺命弩箭，杨秀没有任何闪避格挡的动作！他只是猛地踏前一步，迎着那凄厉的箭雨，右拳紧握，对着前方的虚空——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轰——！！！”
没有击中任何实体！
但前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瞬间压缩、然后猛地爆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雨幕的透明气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那片激射而来的弩箭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连成一片！十几支精钢打造的弩箭，如同脆弱的芦苇，在半空中被那股狂暴的气浪硬生生震碎！断裂的箭杆和箭头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崩飞！
一拳！
隔空碎箭！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连狂暴的雨声似乎都被这非人的一击所震慑！
铁鹞子队列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冯瑾和玄鸟卫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还是人吗？！
赵虎对身后的惊变恍若未觉！他的眼中只剩下那辆玄黑马车！借着杨秀一拳震碎弩箭制造的刹那空隙，他的身影已狂飙至铁鹞子刀锋之前！手中的狭长直刃带着幽蓝的妖光，毫无技巧地、用尽全身力量，朝着最前方一名铁鹞子骑士胯下的战马前腿，狠狠劈下！
“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战马凄厉的惨嘶！
那名铁鹞子连人带马狠狠砸向泥泞！后续的冲锋阵型瞬间被这惨烈的景象阻滞！
“保护大将军！”铁鹞子队列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更多的马刀扬起，冰冷的刀光交织成死亡的罗网，朝着赵虎笼罩而下！
“赵牧——！！”杨秀冰冷死寂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他看也不看陷入刀网的赵虎，那双燃烧着暴戾火焰的死寂眼眸，如同跨越了空间，死死钉在那辆纹丝不动的玄黑马车之上！
“滚出来——！！！”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杨秀的身影动了！
不再是狂奔！而是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辆巨大的玄黑马车正前方！距离那厚重的、镶嵌着狰狞兽首铜饰的车厢壁，不足五步！
雨水在他周身蒸腾起白汽！左臂创口翻滚的暗红脓血在冰冷的雨中显得更加妖异！他没有用刀！只是再次抬起了那只刚刚隔空震碎弩箭的右拳！
拳头上，暗红色的盐毒结晶不知何时已深深嵌入皮肉，与鲜血混合，散发出妖异的红芒！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毁灭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拳锋之上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扭曲！连狂暴的雨点都在靠近他拳头三尺之内被无形的力场排斥、蒸发！
这一拳的目标——不是车厢！而是那厚重的、象征着赵国最高军权的——玄黑马车本身！
“杨秀！你敢——！！！”冯瑾的嘶吼带着绝望的惊恐！他身后的玄鸟卫想要冲上，却被铁鹞子冰冷的刀锋隐隐阻挡！
就在杨秀那凝聚了无边暴戾与毁灭的一拳即将轰出的刹那！
“够了。”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冻结时空般绝对威严的女声，如同九天垂落的冰泉，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压过了狂暴的雨声，压过了战马的嘶鸣，更压过了杨秀拳锋上那即将爆发的毁灭轰鸣！
深紫色的油纸伞，如同破开混沌的莲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玄黑马车与杨秀之间。
赵清漪。
她撑着伞，深紫色的锦袍在暴雨狂风中纹丝不动。绝世的容颜在雨幕中冰雕玉琢，不染尘埃。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平静无波地迎上了杨秀那燃烧着暴戾火焰的死寂双眼。
四目相对。
一方是濒死涅槃、凶魂苏醒、恨意滔天、欲碎龙象的盐铁之主！
一方是深不可测、执掌乾坤、冰封万里、俯瞰众生的帝国玫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赵清漪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她的目光掠过杨秀左臂那翻滚的暗红创口，又扫过他拳锋上凝聚的毁灭红芒，最后落回他那双燃烧着暴戾火焰的死寂眼眸。
“盐首的骨头，”赵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冰珠滚落，清晰地传入杨秀耳中，“看来…是淬成了。”
她微微一顿，那双凤眸深处，冰封的深潭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如同在欣赏一件刚刚淬火完成、锋芒毕露却凶戾难驯的绝世凶器。
“只是…这火气，未免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