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盐铁之血,濒死涅槃
“嗡——!!!”
“凶盐”的刀鸣,如同九幽深渊最底层的凶魂咆哮,撕裂雨幕,震彻天地!那声音冰冷、暴戾、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杀戮意志,瞬间压过了狂暴的雨声,压过了铁蹄的轰鸣,更压住了赵虎那玉石俱焚的疯狂咆哮!
刀鸣声起!
盐田营门外,时间仿佛被冻结。
赵虎狂奔的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硬生生僵在泥泞之中!距离前排铁鹞子闪烁着寒光的马刀,不足十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流淌,冲刷着他独眼中翻腾的血色与暴戾。那柄被他高高扬起、直指玄黑马车的青黑盐纹直刃长刀,此刻刀身上覆盖的霜白盐纹,正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迸发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顺着刀柄疯狂涌入他的手臂,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悲愤和杀意,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注入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绝对冰冷与…僵直!他的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扼住,高举的长刀凝固在半空,如同指向苍穹的、沉默而致命的刑柱!
铁鹞子的队列纹丝不动,冰冷的马刀斜指地面,面甲孔洞后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锁定着僵立的赵虎,也锁定着营门内蓄势待发的玄鸟卫。拱卫中央的玄黑马车依旧死寂,厚重的锦帘纹丝不动,如同蛰伏的巨兽。
冯瑾的脸色在面甲下变得极其难看。他身后的玄鸟卫弩手手指紧扣悬刀,箭头在雨幕中微微颤抖,瞄准着赵虎的后心,也警惕着对面那沉默的钢铁洪流。空气中弥漫的杀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却又被那诡异的刀鸣和僵持死死压制,如同被强行按进冰水里的沸腾岩浆,随时可能轰然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绷紧的弦即将断裂的瞬间——
“唳——!!!”
一声尖锐高亢、如同金玉相击的厉啸,穿透层层雨幕,从盐田深处、工坊的方向骤然响起!那声音并非人声,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的威严!
啸声起!
工坊深处,土台之上。
昏迷中的杨秀,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弓起!后背几乎脱离了干草堆!缠绕在左臂伤口上的粗布被瞬间迸发的力量撕裂!那几道盘踞在肩颈、被冰雨强行“激活”、剧烈蠕动的黑紫色毒线,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敕令,猛地一滞!
随即!
“嗤啦——!!!”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狂暴凶戾、冰冷盐腥与刺骨剧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地狱火山被彻底引爆,轰然从杨秀那濒死的躯壳中爆发出来!他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
只有一片混沌的、如同熔融岩浆般的暗红色泽!那暗红深处,翻涌着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和一种被剧毒扭曲的、非人的疯狂!
“嗬…嗬嗬…”喉咙里挤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低吼。杨秀的右手,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几粒暗红色盐毒结晶的手,此刻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那几粒结晶在他滚烫的掌心剧烈跳动,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更加浓烈的腥咸毒气!
更诡异的是,他左臂上那处被盐卤母液腐蚀得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原本黑紫色的脓血混合着被腐蚀的组织液,此刻竟如同烧开的沥青般剧烈翻滚、冒泡!颜色迅速由暗沉的紫黑,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霸道的腥咸气息,混合着金属锈蚀和苦杏仁的诡异味道,从创口猛烈散发出来!
“先生!!”韩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恐地看着杨秀那双暗红的、非人的眼睛,看着创口处翻滚冒泡的暗红脓血,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按住他!
“别动他!”一个冰冷、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韩三身后响起!
是赵清漪身边的那个医官!他不知何时已赶到,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雨水,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杨秀创口的变化,声音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狂热?“毒…毒被逼出来了!盐卤蚀骨,强碱焚心…冰雨为引…凶盐为号…竟…竟真的引动了盐毒本源…强行中和了钡毒!快!金针!金针过穴!引毒外泄!快!!”
韩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针囊,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他按照赵清漪派人送来的图谱和要诀,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颤抖着手,将一根最长的金针,对准杨秀左臂创口上方、一道剧烈凸起的黑紫色毒线末端,狠狠刺了下去!
“噗!”
金针入肉!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咸和金属锈蚀气味的液体,顺着金针刺入的针孔,如同被挤压的脓包,猛地飙射而出!溅落在干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呃啊啊啊——!!!”杨秀的身体如同被通了高压电流,猛地向上弹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双暗红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混沌的暗红深处,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狂暴的意念在疯狂冲撞!
盐田!尸山血海!冰冷的刀锋!杜七狰狞的头颅!魏坤暴戾的独眼!赵清漪深不可测的冰眸!周齐浴血倒下的身影!那碗惨白的、漂浮着灰白絮状物的“青囊引”毒液!青玉盒子在熔炉白炽烈焰中爆裂的景象!还有…那枚刻着“钡”字的幽蓝箭头!宁国使团车驾上…那毒蛇般阴冷的窥视目光!
所有的记忆碎片!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剧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剧毒!在盐卤蚀骨、强碱焚心、冰雨刺激、凶盐号令的多重冲击下,被强行从濒死的混沌中唤醒、凝聚、点燃!
“盐——!!!”
一声不似人声、却如同金铁摩擦、蕴含着无尽痛苦、暴戾与毁灭意志的嘶吼,猛地从杨秀喉咙深处炸开!那嘶吼穿透了工坊厚重的土墙,穿透了狂暴的雨幕,如同受伤古神的咆哮,狠狠撞在盐田内外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盐田深处,那座最大的、炉壁覆盖着龟裂暗红“痂壳”的竖炉,炉膛内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与滔天的怒意!白炽的烈焰猛地暴涨!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巨兽骨骼断裂般的恐怖呻吟!炉膛内堆积的矿石、焦炭、草木灰碱渣,在极致的高温下剧烈反应!一股粘稠、暗红、如同熔融岩浆般的炽热铁流,混合着未燃尽的焦炭和沸腾的盐卤毒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熔岩,猛地冲开了炉膛下方的出料口挡板!
“嗤啦——!!!”
毁灭性的高温洪流,带着刺鼻的硫磺、焦炭和浓烈到极致的腥咸毒气,如同挣脱束缚的火焰恶魔,咆哮着灌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模具之中!模具内,赫然是数百片排列整齐、等待淬炼的青黑色甲胚!
滚烫的铁流与冰冷的模具接触,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大团大团浓密滚烫的白汽如同爆炸般升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工棚!刺鼻的咸腥气混合着金属淬火特有的焦糊味,呛得人连连咳嗽!
盐鼎沸!
凶魂醒!
以身为炉!
以毒为薪!
盐铁之血,于濒死涅槃中——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