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颜退出队伍
如果昨天的那只平安符没有被他捡到,而是落入了其他公安人员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枚染着暗红符咒的护身符,本该是阿瑟留下的唯一线索,却险些成为引爆整个局面的火药引线。但事实证明,阿瑟并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至少,阿黛尔花了一上午将幸福南街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被酸雨腐蚀的钢筋、黏着腐肉的碎砖,以及几具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变异鼠尸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痕迹。就连警员口中提到的“九级领域”那令人胆寒的灵力波动,也像是从未存在过般杳无踪迹。
阿黛尔蹲在坍圮的砖墙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渗出的黑霉。弟弟阿瑟体内寄宿的那个邪祟究竟拥有何种能力?是能将灵力痕迹彻底湮灭的吞噬之力?还是如同鬼魅般可以随时抹去存在证据的诡术?他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疼痛却未能驱散心头翻涌的焦躁。这片废墟本应是揭开真相的钥匙,如今却成了锁住谜题的棺椁。
“吱——”
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阿黛尔猛然抬头,只见一个踉跄的身影正从废墟阴影中走出。那人浑身裹着渗血的绷带,左眼乌青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是骨折了。脏污的军装下摆沾满尘土,仿佛刚从地狱爬出的残破傀儡。
“张颜?”阿黛尔瞳孔骤缩,嗓音因惊愕而沙哑。昨日分别时,对方还斗志昂扬地奔赴任务,如今却像被碾过的枯叶般颓败。他下意识攥住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莫非是幸福南街的黑暗势力对警员下了毒手?
听到呼唤,张颜缓缓抬起头。他试图微笑,嘴角却因疼痛抽搐,笑容转瞬扭曲成苦涩的痉挛。“阿黛尔……”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砺过,带着浓重的喘息,“我还以为……没法活着见到你了……”
“你这是……”阿黛尔跨步上前,却在中途顿住。他注意到张颜脖颈处蜿蜒的血痕,那不像是刀剑造成的锐伤,倒像是某种利爪撕扯后的狰狞豁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与腐臭味交织,令人作呕。
“我要离开这儿了。”张颜忽然踉跄后退半步,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乌青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很高兴……还能和你道个别。”
“道别?我们武试才刚刚开始,还有好几天!”阿黛尔的声音骤然冷硬,眉峰拧成锋利的刃。他绝不会允许同伴在此时退缩——尤其是这般狼狈的模样,背后必有隐情。
张颜深吸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球剧烈颤动。“你以为……这仅仅是武试的考核场地?”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却迅速被哽咽掐断,“幸福南街的人……都坏透了。你知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什么人吗?是被驱逐的邪术师、器官交易的贩子、吞噬活人灵力的‘血食者’……这里每一块砖都浸过无辜人的血,每一扇门后都有见不得光的市场!”
阿黛尔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听说过幸福南街的恶名,但警署档案中只记载了“高危区域需谨慎进入”。张颜此刻的惨状,显然印证了更恐怖的真相。“你遭遇了袭击?是‘血食者’干的?”他握紧匕首,周身灵力悄然涌动。
“比那更糟。”张颜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刀锋刮过玻璃,“他们……在交易‘活体邪祟’。我亲眼看见……一个小孩被剖开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邪祟胚胎……而买家,是警署内的高层……”
“阿黛尔,你知道这个小镇上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是流浪汉!酗酒者!罪犯!这里充斥着各种非法活动,赌博、毒品、盗窃……我昨天去镇上想找几个居民了解情况,结果被他们一群人围住嘲笑。”
“他们把我推到墙角,让我帮他们擦鞋!我不从,他们就威胁我。”张颜的声音在颤抖,似乎陷入了那段可怕的回忆中。
“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个镇上的治安警察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却从不作为,就向上级申请支援!我不知道他们和上级达成了什么协议,结果却派了我们这些新人来。”
“我们说是来支援的,实际上就是上级用来试探的工具!我用我的生命保证,上级和这个小镇的非法活动一定有关联。”
“凭什么啊!我努力读书,好不容易考上了公务员,结果却被派到这种地方。他们就是看我们没有背景,好欺负。”张颜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大声说出来,因为镇上的治安警察就在不远处。
“就算怒火烧穿了喉咙,也得生生咽下去,是吗?”赵凛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细针扎进张颜的耳膜,“主动放弃监察员资格,这可不是随便能收回的决定……对你这种人来说,这是鲤鱼跃龙门的跳板,你真想清楚了吗?还是说,监察局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说出来,咱们总能找出办法。”张颜的指节在掌心掐出了白痕,喉头滚动了数次,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他的呼吸急促如拉风箱,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监察局总部或城南分局的墙皮撕下来。但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直。“赵凛?那个小伙子,你们在嘀咕什么?”身着深蓝制服的楚科长慢悠悠踱过来,眼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张颜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昂,原来是那个新人—你叫张颜,你不是说绝对不——”楚科长话没说完,就被张颜突然抬起的右手截断。那只手悬在半空,像一杆僵住的旗,五指微微发抖。
赵凛第三次追问,“真要撕了这封调令?退出特训营可没有回头路……对你们这种拼死拼活想进核心组的人来说,这原本是改写人生轨迹的跳板,你真琢磨透了?”
张颜的指尖在桌角掐出白痕,喉头滚动着未成形的音节。他盯着对方镜片后那双能洞穿谎话的眼睛,最终只将申请表推得更远些。“若说组里哪儿不公……您若肯细听,我倒能列几条。”他嗓音发涩,却在对视中渐渐稳下来,“但有些裂缝,补了也未必是原来的模样。”
楚科长忽然轻笑,钢笔尖在审批栏悬了许久,终是落下墨点,“有意思,看来我这老裁缝得学着织新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