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
“你想报复他吗?”阿黛尔的目光,直直看着廋弱的小鱼宝的瞳孔。他微微俯身,唇角轻轻对着小鱼宝耳廓,声音低得像春天的漂絮般,“或者说,你想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甚至见了你都绕道走?”小鱼宝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压抑的怒意如沸水翻腾,终于从牙缝挤出那个字:“想!!”阿黛尔直起身,指尖在对方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仿佛敲定了某种契约。“那么,你可以这样做……”阿黛尔低低如此这般说着……远处,狗蛋楚大宽的惨嚎声正一声高过一声,凄厉得像是被拔了舌头的麻雀。
“好爹爹,您就饶了儿子吧!”狗蛋楚大宽被追得鞋底都磨出了白茬,裤腿溅满泥点。他抱着门柱打转,活像被黄鼠狼追咬的瘦鸡崽。楚叔的棍影如暴雨倾盆,专往他后腰招呼,每一下都带起一片尘土与哀嚎。“我发誓,我真没跟男的搅和!我就是跟他合伙挣点零花钱......”狗蛋边躲边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围观人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卖糖画的王瘸子甚至掏出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起来,仿佛在品评这场闹剧的滋味。
突然,人群如被疾风掀过的麦浪般分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拨开众人,发髻散乱得像是被狂风揉过的稻草。他猛地扑向狗蛋,双臂张开时带起一阵洗衣的胰子香,整个人像张薄纸般贴在了狗蛋背上。“不要打我的宽哥哥!”那少年的头颅死死抵住狗蛋的后颈,声音细弱得像将断的琴弦,却迸发出惊人的力道。楚叔的棍子悬在半空,木棍尖端几乎戳到少年通红的鼻尖……
时间仿佛被冻住的蜜糖。狗蛋楚大宽僵在原地,能感觉到后背紧贴着的躯体在剧烈发抖,那少年的热泪浸透了他的衣襟,顺着脊梁骨蜿蜒而下,烫得他皮肤生疼。围观的人群集体倒抽一口冷气,连向来最爱嚼舌根的腌菜西施都忘了啃手里的瓜子。楚叔的手腕突然一软,木棍“啪嗒”掉在地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你......”狗蛋的舌尖像被烫僵的蛇,半晌吐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少年却猛然转身,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的绸布,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叔,要打人出气,就打我吧!都是我缠着小宽哥哥的......”他的尾音发颤,却倔强地昂着头,活像只被雨淋湿却仍要护住巢穴的雏鸟。楚叔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头滚动着发出浑浊的咕噜声,仿佛吞下了一团生铁。
此刻的寂静比惊雷更骇人。阿黛尔识海中的期待值却如火山喷发,猩红数字疯狂攀升,黑影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本人很安静,但是能感觉自己的识海深处似乎很多动静的轻笑,让他识海处于暖暖状态……远处树荫下,几只麻雀被喧闹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人群头顶,翅羽扫落的碎光斑,恰好落在少年颤抖的睫毛上。
暮色渐浓时,胜利街的骂声、哭嚎声、议论声仍未消散。阿黛尔安静地坐在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上陈年的虫蛀洞。识海中的黑线在期待值的灼烧下不断消融,化作青烟般袅袅升起。他望着远处楚家店铺飘起的炊烟,突然觉得那烟柱像极了戏台子上的幕布——而自己,不过是困在幕布后的提线木偶,唯有不断制造出惊心动魄的戏码,才能延缓黑线缠身的窒息感。
“看来,若想活下去,就得成为为祸人间的戏精。“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识海中却突然闪过张医生说过的那句话:“道医能祛邪......”希望的火苗在他眼底一闪而逝,看来自己要找到道医才行。随即又被漫漫长夜的担忧压了回去。暮风掠过,吹散了满地狼藉的盐晶,在暮色中折射出细碎的、冷得让人发抖的光。
正在这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七声钟响,如七柄淬毒的利刃划破天际,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音仿佛能穿透钢筋铁骨,直抵灵魂深处,回荡在东城区每一寸砖缝瓦隙之间。原本沸反盈天的胜利街街道霎时死寂,连正在抽打狗蛋的楚叔都僵住了手腕——那根浸了桐油的竹棍悬在半空,棍尖还滴着未干的唾沫。
“七声钟......”卖糖画的王瘸子突然扔了烟杆,独腿重重跺地,声音颤得像风中的破锣,“这玩意儿自打建国后就没响过!”围观人群的面色顷刻间褪尽血色,仿佛被霜打的茄子。刚被抽得满地打滚的狗蛋楚大宽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跪在青石板路上,裤裆处渗出一片可疑的水渍。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不知谁家院墙上的猫突然炸起毛,发出凄厉的嘶叫。
“七钟鸣动,是公安总局的预警!”戴圆框眼镜的老裁缝突然尖声道,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说明查到了蓝虚空界交汇的裂隙!有灵异......有脏东西钻进咱们这儿了!”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便如沸水溅了滚油般骚动起来。腌菜西施的银牙死死咬住发髻,指甲抠进竹篮边缘,掐出细密的月牙痕;炸油果子的小摊主更是直接掀翻了铁锅,金灿灿的油果子滚落一地,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油光。
阿黛尔眉尖微蹙,识海中的期待值黑线竟诡异地泛起涟漪。他望向西方天际,那里原本金红的晚霞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后面幽蓝如墨的虚空——那颜色像极了深夜浸水的绸缎,带着吞噬万物的黏滞感。远处山脉的轮廓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揉皱的宣纸。
“咚!咚!咚!”大地突然震颤起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青石板。十余骑公安快马自街角疾驰而来,马身上皆披着缀满铜铃的鞍具,每一声铃响都似在驱散阴晦。骑手们身着墨绿制服,腰间手枪套的牛皮泛着冷光,枪柄上的红绸在风中猎猎飞舞。为首的警官楚瑾轩面容冷峻,颧骨高耸如刀削,手中马鞭虚指苍穹:“全体注意!蓝虚空裂隙现于西山山脉!即刻封锁全线!任何人等不得擅自进出!”
“各单位留意可疑迹象——凭空出现的无名道路、扭曲变形的建筑,或是瞳孔泛蓝、皮肤溃烂的活人!”副官赵匡军的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板,“如遇灵异踪迹,立即鸣枪示警!重复,立即鸣枪示警!”马蹄溅起的尘土中,依稀可见他们袖口绣着的“特殊治安科”暗纹,在暮色中泛着醒目的赤红。
人群如惊鸟般四散奔逃,店铺板门“噼里啪啦“关闭的声音此起彼伏。楚叔愣在原地,布满茧子的手掌仍攥着半截竹棍,喉头滚动着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狗蛋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爹!咱快回家!灵异杀人不眨眼啊!”话音未落,远处山巅突然爆出一团幽蓝焰火,焰心竟有黑影盘旋,似万千蝙蝠聚成的漩涡。
阿黛尔面色看上去平静,实则识海中的黑线突然暴起,与焰火的光晕诡异地共振。他望向那团漩涡,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看来,这送来的'礼物',远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