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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穹鉴

共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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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槐与楚瑾轩

咚咚咚……吧嗒……

铁锤敲击墙体的节奏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钉子穿透木板的震颤顺着阿瑟的掌心传来。少年额角的汗珠在傍晚余晖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根钉子凿入缝隙。三块松木板终于严丝合缝地填补了墙上的窟窿,原本狰狞的破洞此刻只剩几缕木屑在微风里飘摇。

阿瑟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斑驳的藤椅上。他揉着发红的掌心,扭头望向那道始终静立的身影——那个自称“哥哥朋友”的道医男人。对方正倚在修补好的墙面旁,指尖轻抚新钉的木板接缝,银丝眼镜后的瞳孔里漾起涟漪般的惊诧。

“都不知道来帮一下……”阿瑟小声嘟囔,喉间滚动的怨气裹着汗水的咸涩。他实在不愿让这个陌生男人踏入家门,可那封盖着朱砂印的信笺确乎是哥哥笔迹。可哥哥何时有过行医的朋友?那道医袍袖口绣着的暗纹,总让他想起传闻里那些与阴祟打交道的玄门人物。

男人忽地转身,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光:“这修补手法……榫卯结构竟用铁钉替代?倒是巧妙。”他话音未落,门外骤然爆响的叩门声如惊雷炸响:

“公安部门问话,立即开门!!”

阿瑟的脸瞬间褪成纸色。他想起早上哥哥仓促离家的背影,想起墙洞里渗出的古怪黑渍——那些像血又不像血的痕迹。直觉如毒蛇般缠上脊梁,他猛地拽过桌布遮住墙上的新木,压低声音对道医喝道:“你去应付,就说家里没人!”

语毕他已窜进卧室,蜷进衣柜与墙的夹缝。布料摩擦声刚歇,门锁便被外力撬动。阿瑟屏住呼吸,听见木门吱呀敞开的刹那,道医男人不疾不徐的应答声传来:

“两位警官,有何贵干?”

门外响起姜建平粗犷的嗓音:“这户人家涉嫌非法藏匿危险物品,我们接到举报……”话未说完,楚瑾轩冰冷的声线截断了下属瞎编的话头:“叶槐,你怎么在这?”

空气凝固了。阿瑟在衣柜缝隙间窥见那道医男人——叶槐——缓缓推了推眼镜,袍袖掩住嘴角的笑意:“东城是你管辖的地界,我本该猜到的。毕竟三年前那桩‘子夜血案’,你可是借了我的药炉。”

姜建平愣怔之际,楚瑾轩已踏进屋内。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新木板,忽然抬手叩击木面。“空心?”他皱眉质问。叶槐却轻笑摇头:“警官何须多虑,不过少年修补虫蛀旧墙罢了。”

衣柜里的阿瑟攥紧了衣角。公安的靴声在厅内徘徊,而叶槐始终从容如松,袍角沾着几缕方才钉木时飘落的木屑。楚瑾轩最终收起了探究的目光,与姜建平离去时,他留给叶槐的警告裹着霜色:“若这里真藏着‘那位’留下的东西……你知道后果。”

门扉闭合的瞬间,阿瑟从衣柜跌出。叶槐回望他的眼神幽深如潭:“你哥哥留下的,可不止一封信。”

话说坐在黄包车上的阿黛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沿竹板,低声喃喃:“楚警官应该已经折返去找阿瑟了。”碎石路颠簸如锯齿,车辕碾过石砾的吱呀声刺入耳膜,他面色铁青,眉峰紧蹙,撅着嘴巴,眉头紧锁着。这个楚瑾轩,总是阴魂不散似得,自己又没有招惹他,好吧,就算自己从他后脑勺敲了一下下,感觉当时没有用劲儿,谁知道他就晕过去啦。可是自己有很强大的理由,因为自己是个良民,等他看到他的脸,同时发现自己又是个无心的人,识海里面还有那么多的生物,估计会直接一枪把自己给咔嚓了。所以,又不是故意去打了他的头一下下。阿黛尔对楚瑾轩说不出来的什么感觉,自己之前的确没有见过他,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试图和他顶嘴是怎么回事呢。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是什么情况呢?

黄包车碾过坑洼路面,车夫的喘息与车轮吱响交织成不安的韵律。阿黛尔思绪如缠乱的蛛网——究竟是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楚瑾轩怎会如此迅捷地嗅到疑迹,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将他支离此地?此刻他所有的退路皆被斩断:若贸然弃车折返,楚瑾轩的耳目顷刻便会锁住他的踪迹;若僵坐于此,弟弟阿瑟孤身面对警官盘问,稚嫩的谎言岂能抵挡那双淬过血火的鹰眼?

“罢了,只能赌阿瑟的命了。”他暗忖,掌心攥紧袖口,指节泛白。若身份败露,便从幸福南街破围而逃——楚瑾轩从他家里驰援尚需时辰,而他识海中的生物体秘辛,凡胎肉眼的阿瑟浑然不知。即便自己沦为孤鬼,至少能保他余生安稳。

“兄弟,你还说没钱?”拉车的汉子忽地回头咧嘴,汗珠顺着晒裂的颧骨滚落,“连楚瑾轩那阎王爷都给你掏车资,你莫不是哪个大案的‘活线头’?”汉子脖颈青筋虬结,拉绳勒进掌肉,却因这意外横财笑得见牙。

阿黛尔唇角勾起冷弧:“我的身份,确实能让他痛出血来。”他眺向街角攒动的灰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绕这条街,再跑七七四十九圈。按公里算钱,他楚瑾轩不是阔绰么?我便替他好好‘散财’。”

“这……真跑啊?”汉子愣怔一瞬,随即狂喜如获赦令,“得嘞!您财神爷坐稳喽!”

黄包车便似一道疯癫的流火,在闹市街巷横冲斜撞。汉子故意碾过商铺摊前,惊碎瓷器蔬果,引来骂声如沸;车铃铛癫响,撞散街边晾衣绳,布匹纷扬如坠雪。七七四十九圈,阿黛尔数着每一道颠簸,将胸中郁气碾成齑粉。末了下车时,汉子笑得嘴角裂至耳根,铜钱入账之数抵得过半月苦熬,险些要朝这位“财神瘟君”叩首谢恩。

独身踏入幸福南街时,暮色已浸染破墙。阿黛尔驻足于警戒线前,喉头腥涩——整条街被黄线绞成死茧,腥气如铁锈渗进鼻腔。两侧矮楼坍颓如朽骨,窗棂空洞,唯余墙表血痕蜿蜒如毒蛇蜕皮,猩红溅迹从二楼裂窗斜爬至地,似某物垂死时挣扎的爪印。风掠过空巷,卷起满地碎纸与半腐的槐花,血腥味裹挟着腐甜,黏在舌根如咒语。

他攥紧衣袋里的逃匿符篆,余光瞥见街尾隐约有巡警黑影有在徘徊。此刻,楚瑾轩的靴声是否已踏响在他家门槛?阿瑟的谎言,能否熬过那对剖心剜骨的审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