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灵异事件吗
阿黛尔猛地从床褥中弹坐而起,被单早已被冷汗浸透成一片冰凉的水渍。他粗重地喘息着,指尖颤抖地摸向枕边——那里本该躺着半截断刃,此刻却只触到光滑的木质床头。意识如碎裂的镜面般逐渐拼凑完整,方才梦境中的场景仍在他视网膜上灼烧:无尽虚空里,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帘幕缓缓裂开缝隙,无数猩红的瞳孔在裂缝后蠕动窥视......直至最后一刻,他被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震碎了梦境。
“不过是噩梦......“他喃喃自语,试图用沙哑的嗓音安抚自己。起身时双腿发软,踉跄着扶住墙边才站稳。窗外的雨幕已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垂,仿佛随时会滴落墨汁。呼唤父母的声响在空荡屋宅里回荡,唯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异响。
他踏进厨房的脚步声惊醒了某种蛰伏的寂静。那只残破的水桶斜倚在墙角,金属外壳被撕咬出狰狞的豁口,像是被某种野兽用利爪生生剖开。阿黛尔蹲下身,指尖触到桶壁残留的齿痕时,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这绝不是冻裂的痕迹。昨夜他明明记得将水桶妥善归置,桶内清水也未曾洒漏......可此刻,积水正顺着地砖裂缝蜿蜒成一条暗河,水渍中浮现出扭曲的符号,仿佛有看不见的生灵正在用指尖蘸水书写。
血色的字迹突然浮现,将整片积水染成猩红。阿黛尔瞳孔骤然收缩,那行字如蛇信般舔舐着他的神经:“我在等着你。“眨眼间,血色又褪为透明,仿佛幻觉蒸发在晨光里。他僵硬地转头扫视空荡的客厅,每一处阴影都像是藏着窥视的眼睛,那些看不见的猩红瞳孔与梦中的景象重叠,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是灵魂融合的后遗症吗?“他强迫自己吞咽恐惧,用科学理论构筑脆弱的堡垒,“原主记忆残留......或者精神分裂......“饥饿感却如潮水般淹没理性,他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干涩的面包屑卡在喉管,呛出几声压抑的咳嗽。门外寒风呼啸而入,他胡乱披上棉大衣,连衣襟都未系紧便推门而出。
寒气裹挟着雨腥味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初晨的阳光本该温暖,此刻却只是苍白无力地穿透云层,将世界染成病态的蓝灰色。抬眼望去,整片天空被撕裂了——无数条幽蓝的绸缎在云端翻涌,如幽灵的魂魄挣脱桎梏,在晨曦中舞动出癫狂的轨迹。极光,白昼的极光,美得惊悚,美得仿佛世界正从内部腐烂。
“这他妈算什么......末世预告片?“他攥紧大衣衣襟,呢喃声被风撕成碎片。远处山峦轮廓在极光中扭曲成狰狞兽骨,这座被遗忘的小城,此刻竟像被抛进异世界的裂隙。
与此同时,山脊另一侧的坟场正笼罩在肃杀氛围中。警戒线在冻土上划出刺目的黄色,十几个身着公安制服的警员穿梭于坍塌的坟包间。新挖的土堆裂口处露出腐烂的布料,旧坟前的木牌歪斜如墓碑,昨夜暴雨冲刷出的痕迹如同某种巨型兽爪的抓痕。
“这里埋着的东西,恐怕比尸体更危险。“带队警官的指尖划过一具棺木残片,其上斑驳的血迹竟在低温下仍未凝结。
两道黑影在封锁线外僵立如冰雕。男人攥着女人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血肉:“他们果然发现了......阿黛尔没死,还报了警?“女人瞳孔震颤,望向坟场中央那具被白布覆盖的“新坟“,昨夜他们亲手埋下的“尸体“,此刻正被警员用黑胶袋提取残留的衣物碎片。
“不对......“男人突然意识到异常,“普通命案不会出动这么多人......除非是灵异事件......难道卧室里的怪物根本不是阿黛尔的鬼魂?“冷汗浸透他的后颈,昨夜那具被啃食的水桶、墙上渗出的血字,此刻都成了诅咒的预言。
“快走!“他拽着女人转身欲逃,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钉在原地:“站住。两位'扫墓者',请解释为何出现在警戒区?“
警官从警戒线缺口走出,警徽在极光下泛着幽蓝冷光。男人咽下喉头的谎言,挤出笑容:“我们来祭奠儿子......今天是他的忌日。“话音未落,远处坟堆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像是棺木被某种巨力顶开。所有警员瞬间拔枪,而黑影中的男女已化作惊弓之鸟,在极光狂舞的天空下仓惶遁逃。
“等等。“
警官低沉的嗓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脏上。拓跋烈的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叶秋霜则踉跄半步,高跟鞋在冻土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晨光穿透他们颤抖的瞳孔,将警戒线外的警员身影切割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姓名和住址,留一下。“年轻警员迅速掏出笔记本,钢笔尖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颤鸣。拓跋烈强迫自己镇定,报出住址时声音却仍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拓跋烈,叶秋霜,东城区胜利路街道518号。“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急促的刮痕,记录完毕的瞬间,警官将本子合上,金属扣发出的“咔嗒“声仿佛宣告某种无形的审判。两人如获赦令般逃离,背影在极光扭曲的蓝影中缩成两个墨点。
楚瑾轩倚在警戒线边缘的桦木桩旁,大衣领口竖起,将冷风与思绪一同裹进阴影。他嚼着半截狗尾巴草,枯黄的茎秆在齿间碾出苦涩的汁液。身后传来警靴踩过碎石的细响,刘恺威凑近时带着一股未散的烟草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涩。
“头儿,问清楚了。“小刘将记录本递上,指尖在“拓跋烈“三个字下无意识地摩挲。楚瑾轩的目光扫过纸面,犬齿碾碎草茎的动作突然顿住。“凌晨四点冒暴雨上山扫墓?“他嗤笑一声,气流裹着草屑喷在纸上,“正常人会选坟场当闹钟?“
刘恺威怔了怔,终于意识到逻辑的断层:“对啊!东城区过来少说二十公里......而且这坟场埋的都是无名尸,他们孩子要是正常死亡,怎么会葬在这儿?“他猛地拍向脑门,警帽被震得歪斜,露出鬓角新生的白发。
楚瑾轩没应声,从大衣内侧掏出那只青铜色仪器。刘恺威的瞳孔瞬间被那物件吸引——仪器形如缩小的罗盘,中央嵌着磁针般的指针,刻度盘以血色、靛蓝、墨黑三色分层,每一色带都标注着诡异的符号。他忍不住伸手,却被楚瑾轩用仪器盒边缘精准截住。
“这宝贝碰坏了,你得卖肾赔。“楚瑾轩将仪器旋开,磁针在幽蓝刻度盘上颤动如活物。刘恺威缩回手,指尖残留着金属特有的凉意:“头儿,这玩意儿真能测灵异?“
“灵异危险等级检测仪,指针晃到哪个色区,就说明附近有对应强度的异常波动。“楚瑾轩的嗓音被寒风刮得发哑,“灵体越强,指针抖得越凶——就像地震仪测震级。“
刘恺威吞咽着唾沫,目光扫过坟场里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土包。昨夜暴雨冲开的坟坑裸露着腐土,几具未及收殓的棺木残片散落如尸骸。“头儿......真不会有东西爬出来吧?“他的声音发颤,警靴在泥地上碾出一个焦躁的凹痕。
“大概率没有。“楚瑾轩的瞳孔紧盯着指针——此刻它正停在靛蓝区的边缘,“如果昨晚真有'那东西'破坟而出,这坟场早该变成屠宰场。但保险起见......“他忽然将仪器转向警戒线外的山径,磁针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血色刻度瞬间被染红。
刘恺威的呼吸凝固了。楚瑾轩的指尖在仪器背面迅速按下某个暗扣,红光骤熄,磁针归于平静。两人对视的瞬间,远处山脊传来一声裂帛般的哀嚎,极光骤然暴涨,将整片天空撕成狂乱的蓝紫色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