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两相制衡
小童把卷宗奉上……。
严介溪因为穿着薄棉衣，此刻又不是寒冬，坐在炼丹炉旁竟觉得浑身燥热了起来。他忐忑的观察着皇上的表情。
皇上拿起来卷宗，仔细的看着，只见他看着看着脸上便起了细微的变化，起初几乎观察不到。严嵩知道这是他在努力掩饰，但是接下来忽然就愤怒了，两只眼睛圆睁着，眉毛飞了起来。
“怎么还要誉王府的搜查令？”
“不光是誉王府吧！应该需要查的地方还很多，只是这裕王府的搜查令得皇上亲口应允了才行。”严介溪说。
“就算真是两王相斗，朕不相信会手足相残。”他把手中的奏章气愤的扔在地上，又说道:“就算是手足相残，敢在京城，天子脚下搞暗杀？”
“微臣也是觉得此事荒谬，竟不查清楚就先大肆的搜查，有损咱们皇室的尊严。可见大理寺办事不力！”
此时严嵩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加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行，既然他查，我让他查，告诉大理寺，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要拿不出刺客的人头。就要大理寺卿的人头。”
送走严嵩，皇上的气一时半会也消不了，丹也无心再炼。赶走众人，独自在屋里跎步。
昨天一早他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卢靖妃从下午，一直絮叨到今天早上，他的耳朵里都起茧了。如若他是个感性寡断的人，十个誉王也待不到今日。可是他是谁？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无证无据的都是随口乱说，其实他从心低里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干这种事。如果说是王权之争的伎俩倒是还能勉强相信。
这时候黄锦悄悄的走了进来，他看见皇上愁容满面的样子，就劝道：“老祖宗，您就别生气啦！这事虽然发生了，但是咱们王爷不是没事吗？您要是不放心，赶明儿个我亲自过去看看。”
“朕也不是只为了这个。”
“那么您是在愁什么？”
皇上想了想问道：“你相信这事儿是誉王干的吗？”
“这大张旗鼓的就暗杀，裕王不会这么傻吧！”
皇上用手指着门外说道：“但是他们竟然都先怀疑上了他。”
“这话怎么说呀老祖宗？”
“这不是，严介溪来替大理寺讨要裕王府的搜查令。”
“哎呀！您想多了老祖宗，这不是为了给誉殿下洗脱罪名吗？”
皇上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都怀疑誉王，那么为了堵上这悠悠众口，这也是一个办法呀！”
皇上说道：“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不管怎样，老祖宗您就静观其变吧！即便两位王子真的不合，朝里分成了两派，这两派不还是得听您的。”
对，暂且让他们俩相互制衡，反正最后也是他这个渔翁得利。，不管最后谁能即位都能历练历练，增长些阅历巩固朝野。想到这里，皇上的怒气消了一半。忽然感觉肚子饿了就说道：“让他们安排午膳吧！”
黄锦看他不在纠结此事了，就高兴的说道：“皇上，今日的天真是出奇，竟跟冬天一样冷，外面的雨下大了，北风呼呼的。”
“你是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
“皇上火眼金睛，老奴是想说您不是常抱怨光禄寺的饭菜吗？我新得了一个厨子，要不您尝尝鲜？”
“这等好事不早说，快把他传进来吧！”
“已经在外侯着呐！就听您一声传唤了！”
“不知圣上今日想吃哪种口味？”黄锦问道。
“不拘什么的，就挑他拿手的做来便罢。”
黄锦点点头，但见皇上漫步走到窗前，听着呼啸的风声，也有雨滴越过廊檐星星点点的打到新糊的茜纱窗上。他打开窗，想必是要看看雨景，但是刚开了一条缝，就有风雨劈头盖脸的蜂拥而来，黄锦赶紧的帮他关好了窗户。
皇上整了整吹乱了的发鬓说道:“今早还是牛毛细雨，不成想下这么大了。”
“是呀！这雨得下一天了，晚上不知道能停吗？”
“看来得下到夜里了。”皇上说。
“那么奴才下去吩咐啦！”黄锦说。
“等会儿，你把靖妃传来，，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怕她一个人再胡思乱想的。”
“好的殿下，您一说靖妃娘娘，奴才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明儿个可是王贵妃的生辰，已经好几年没有给她庆过生了，前几天您说要给她过，那么明儿个可是就到了？”
“既然都说了，就按照原来的安排。”
“好的老祖宗。”黄锦领旨下去吩咐了。
太监和宫女也忙碌了起来……。
雨一天都没有停，到了第二天还是一样的小雨。景王没有事儿，卢靖妃吵了两天今天也就安静了。
在西苑里给王贵妃做寿宴也是头一次，因为皇上一直对故去太子有着深深的怀念，所以他要为他的母亲做点什么。这日一切安排妥帖，太监又着人去传一班戏子过来听候。
今天第一个先到的是卢靖妃。因为平日她在宫中都是时刻准备着皇上传唤。这样一听到旨意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今天的早到，她还是想为了她的儿子来做些什么，所以一路上反复演习着怎样回答各式各样的关于这次事件的问题，娇子外的风声雨声她都没有在意。
穿风淋雨，轿辇在南苑的廊檐下停了，穿着蓑衣、戴着雨笠、脚蹬木屐的轿夫闪退一旁，撑着油纸伞的宫女掀开轿帘，将淡颜素装的卢靖妃搀扶下来。
站在廊檐下，看院子里风雨摧残的景物，东倒西歪得一片狼藉。这一路走来竟不知雨下的这般大了。
她正被太监带领着推门进屋时，院门口李芳穿着玉针蓑，戴着斗笠，指挥着一班花枝招展，打着油纸伞的戏子们也进了院门。
此刻卢靖妃忽然意识到，今儿个虽然自己并不是主角儿。但是这身打扮显然太过素净了，于是回身把廊柱上攀爬的蔷薇摘下一簇，簪在发髻之上……。
琉璃盏内斟上满殿香，黄锦家的厨子呈上的菜单共二十八道菜依次有:蒸龙肝、炮凤肚、火熏肉、烧芦花猪、糟鹅掌、烩通印子鱼、酿螃蟹、油炸烧骨、酥鸡、蒸羊肉、笋鸡脯、水晶鹅、炒大虾、卤烤鸭、烧香菇、烧鹿肉、带冻姜醋鱼、蟠龙菜、炙哈蜊、烹河豚、烹虎肉、一捻珍、水母烩、三事、镶肚子、花珍珠、榛松糖粥，鸾羹。
面食有:果馅蒸饼、荷花细饼、椒盐金饼、葱花羊肉匾食饺、黄芽韭猪肉盒、果馅肉角儿等……。
另外还预备了十八道素菜，甜点、蜜饯、干果与时新鲜果。
宴席如此丰盛这是很久没有的事了，因为嘉靖皇帝平时都吃素，于是众人在饭食上也不讲究，就算想讲究了光禄寺的饭食实在也不敢恭维。连民间都流传京城里的四大不靠谱是:翰林院的文章，武库寺的刀枪，光禄司的茶汤，太医院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