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七个失踪者

王明轩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无法接受问询。医生表示，一氧化碳对大脑造成了一定损伤，即便醒来，记忆和认知能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是未知数。

这条关键的线，暂时断了。凶手对时间点的拿捏精准得可怕，总是在警方即将触碰到核心的前一刻，抢先一步。

专案组将重点放在了追查那个与高志伟发生过争吵的“陌生男人”上。根据吴鹏描述的“壮实、灰色夹克、左手戴大表盘手表”的特征，警方试图从七年前的旧监控记录（如果还有留存的话）和当年校内人员中寻找线索，但时隔久远，希望渺茫。

另一方面，对“37”这个数字的破解也毫无进展。全市范围内的排查没有发现与这个数字明显相关、并且符合潜在受害者条件的可疑情况。倒计时的阴影依然悬在头顶，但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力感。

苏哲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所有与高志伟相关的资料，包括七年前失踪案的卷宗复印件。他反复阅读着当年的询问记录，希望能找到被忽略的细节。

在一份对高志伟当时所带研究生的询问笔录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笔录里提到，高志伟失踪前一段时间，除了实验室，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学校后街的一家叫“忘忧”的旧书店，他似乎是那家店的常客。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胡。

旧书店？一个性格孤僻的化学教授，会频繁光顾旧书店？是兴趣，还是另有原因？

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苏哲还是决定去那家“忘忧”书店看看。七年过去了，书店是否还在都是个问题。

根据旧地址，苏哲找到了位于临州大学后街的那条小街。街道比七年前更显破败，很多店铺都换了招牌。他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那块斑驳的、写着“忘忧书屋”的木质招牌。店还在。

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书店很小，光线昏暗，两侧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台灯修补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苏哲。

“随便看。”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苏哲走到柜台前，亮出警官证：“老人家，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想向您打听个人。”

老人放下手中的书和镊子，仔细看了看警官证，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听谁？”

“高志伟，以前临州大学的教授，大概七年前，他经常来您这儿。”苏哲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听到“高志伟”三个字，老人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高老师啊……记得。他是个安静的人，喜欢淘换些老书，尤其是和化学史、老工艺相关的冷门书。”

“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苏哲追问。

老人摇了摇头：“高老师话不多，来了就是找书，买了就走。最后那几次……好像脸色是不太好，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具体为什么，他没说。”

苏哲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他有没有在您这里寄存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他？”

老人再次沉默，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在柜台下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方形东西，大小类似一本书。

“这个……”老人将东西放在柜台上，推给苏哲，“高老师失踪后大概个把月，我整理书架时，在一本他很喜欢的《天工开物》注释本里发现的。夹在书里，没写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还是之前哪个客人落下的。本来想着他要是回来就给他，结果……就一直放我这了。”

苏哲的心跳加快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已经发脆的牛皮纸。里面不是什么书，而是一个黑色的、硬皮封面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体，钢笔字，瘦硬有力，是高志伟的笔迹！这似乎是高志伟的私人笔记！

苏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快速浏览起来。笔记的前面大部分是专业的化学公式、实验数据和心得，看得人头晕。但翻到后面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内容开始发生了变化。

记录变得零散，夹杂着越来越多的个人情绪和思考。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懑、失望和对学术环境的不满。

“……又是无休止的扯皮，成果？利益？学术尊严一文不值……”

“……王明轩的嘴脸令人作呕，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唯有纯粹的‘道’，才是永恒。混乱是阶梯，还是深渊？”

“……他们不懂，边界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打破。∞的意义，在于追寻尽头……”

∞！笔记本里也提到了无穷大符号！

苏哲继续往后翻，在笔记快结束的几页，他看到了一段让人脊背发凉的话：

“……如果法律和规则无法给予公正，那么个体是否有权定义自己的‘秩序’？用混乱洗涤混乱，用死亡诠释生命……或许，这才是终极的‘实验’。”

“……第七个变量即将引入，数据会证明一切。”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符号：∞→。

苏哲合上笔记本，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这本笔记，几乎就是高志伟的心理独白，清晰地展现了他从遭受不公后的愤世嫉俗，逐渐滑向危险边缘的思想轨迹。他将社会视为实验场，将“公正”的寻求扭曲成了一种可怕的、自以为是的“秩序”定义权。

而“第七个变量即将引入”……这是什么意思？高志伟失踪前，在计划着什么？这个“第七个变量”指的是什么？是人吗？

联想到当前的连环杀人案，正好有三个明确的受害者（孙薇、李静、张浩），加上未遂的王老师，是四个。如果算上七年前失踪的高志伟本人……是五个。那第六个和第七个是谁？

难道高志伟在七年前，就已经计划了一个涉及多个“变量”（受害者）的系列犯罪？他的失踪，只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苏哲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的“蒸发”案，可能只是高志伟“实验”的延续或第二阶段！

他立刻将笔记本带回局里。笔迹专家初步比对，确认是高志伟的笔迹。这个发现让专案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高志伟是凶手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技术科对笔记本进行了仔细检查，希望能找到指纹或其他线索，但笔记本表面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只有高志伟多年前留下的陈旧指纹。

“第七个变量……”赵伟盯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脸色凝重，“如果高志伟的计划还在继续，那么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受害者，或者……下一个目标，就是所谓的‘第七个’？”

可是，谁是第六个？王明轩的“意外”是第五个？还是说，有完全未知的受害者？

案件的复杂性和黑暗程度，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想象。这不再仅仅是三起（或四起）连环杀人案，而可能是一个跨越了七年、精心策划的庞大阴谋。

就在专案组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变量”序列时，技侦部门带来了一个关于凶手最新一次来电（使用变声器那次）的追踪结果。虽然号码无法定位，但他们通过分析通话时的背景音，有了一个细微的发现。

在凶手说话前那几秒的寂静里，背景中似乎有极其微弱、但非常有规律的……“嘀嗒”声。

技术员将背景音放大、降噪、增强处理。那“嘀嗒”声变得清晰了一些，节奏稳定，间隔大约一秒。

“听起来……像是某种老式机械钟表的声音。”技术员判断道。

机械钟表？苏哲猛地想起了吴鹏的话——那个与高志伟争吵的陌生男人，左手戴着一块“表盘挺大”的手表！

是巧合吗？还是说，凶手来电时，身边就有一个正在走动的、声音不小的机械钟？甚至……凶手就是那个戴大表盘手表的男人？

钟表声，∞符号，第七个变量，被清除的知情人……无数线索碎片在苏哲脑海中碰撞、旋转，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第七个变量”，或者说，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与七年前的旧怨有关。高志伟在清理名单，而名单上的人，可能不止王明轩一个。

就在苏哲试图从高志伟的过去挖掘出更多名字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依旧简短，却让苏哲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第六幕，静待开场。地点：时间尽头。”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式的、黄铜色的机械摆钟，钟摆静止着，指针指向四点零七分。

钟的玻璃罩上，有人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歪斜的∞符号。

“时间尽头”？四点零七分？4:07…… 407？这和37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时间本身，就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