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泣的代码
失物招领处的灯光冷白刺眼,苏哲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第二个问题像鬼魅的低语,在他耳边盘旋:“∞的尽头是什么?”
无穷大,何来尽头?这分明是一个哲学式的诘问,一个凶手病态的谜语。而那个再次出现的向右箭头,冷酷地提醒他,游戏仍在继续,他没有退路。
他没有声张,将纸条小心收好,那支被做了手脚的笔则作为重要证物悄悄提交给了技术科。结果不出所料,笔上除了苏哲和失物招领处老警员的指纹,再无其他。那个“送快递的小伙子”如同人间蒸发,门口的监控也只拍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模糊背影。
凶手的谨慎和狡猾,令人胆寒。
与此同时,前往城西第三纺织厂秘密侦查的小组传回了消息。废弃的厂区深处,他们确实在一面斑驳的墙壁上找到了那个用红色喷漆画下的、歪斜的“∞”符号,以及指向厂区更深处废弃锅炉房的箭头。锅炉房内发现了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几个空矿泉水瓶,一些散落在地的烟蒂,甚至还有一处地面被刻意清扫过,但在缝隙里提取到了极微量的、与张浩血型吻合的血迹。
那里是另一个现场。可能曾是囚禁张浩的转移地点,或是凶手进行其“死亡艺术”的舞台之一。但凶手已经离开,如同在养鸡场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身份的直接证据。
∞符号得到了印证,但它的“尽头”又在哪里?
专案组的重心暂时放在了排查张浩的网络关系上,试图找出他接触“第三纺织厂”信息的渠道,以及那个连帽衫的真实身份。进展缓慢,如同在泥潭中跋涉。
就在苏哲对着白板上越来越多的问号苦思冥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出现了。
第二名死者,那位在图书馆失踪、七天后被发现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中学老师,名叫李静。她的丈夫,一位同样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在案件发生近一个月后,整理妻子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被藏在旧书夹层里的U盘。
U盘里没有太多内容,只有一个加密的日记文档。技术科破解密码后,里面是李静断断续续写下的一些文字,记录了她近几个月来的不安和恐惧。她提到,她似乎被人跟踪了,感觉总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不敢告诉丈夫,怕他担心,也怕是自己因为工作压力产生的错觉。
但日记的最后几段,笔触变得异常惊恐:
“他又来了,就在图书馆。我知道不是错觉。他坐在斜对角的位置,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但那种冰冷的视线,像蛇一样缠着我……”
“今天,他在我还回来的书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你喜欢秩序吗?我将在混乱中为你加冕。’疯子!这是个疯子!我该怎么办?”
“报警?证据呢?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谁会信?他到底想干什么?!”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几天后,李静在图书馆失踪。
“秩序…混乱…加冕……”赵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铁青。这与李静死后被摆放在公园长椅、面前摊开血书的“仪式感”现场,隐隐对应。凶手果然在实施犯罪前,就对受害者进行了心理恐吓和预告。
“图书馆的监控呢?李静提到的那个人!”苏哲急问。
“已经反复查过很多遍了。”负责监控分析的同事摇头,“李静死亡前后一段时间,图书馆的监控有一段大约十分钟的故障黑屏。故障前后的画面里,确实有几个戴着帽子的人,但都无法清晰辨认,也没有直接与李静接触的明显动作。”
又是监控故障?和科技大厦车库那瞬间的信号波动如出一辙!凶手对电子设备有超乎寻常的了解和干扰能力?
李静的日记像一束追光,照亮了凶手行为模式的一个阴暗角落:他不仅挑选目标,还会在动手前进行“预告”,享受猎物逐渐崩溃的过程。这是一种极度自信且控制欲极强的表现。
那么,第一个受害者,女白领孙薇呢?她是否也收到过类似的预告?
专案组立刻联系孙薇的家属,经过艰难的沟通和仔细搜寻,终于在孙薇遗物中的一个旧钱包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上面同样是一句打印的话:
“红色,是生命最后的盛装。”
这与孙薇死后身着红色嫁衣、被悬吊的状态,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至此,凶手的模式清晰了一些:挑选目标——发送死亡预告——制造“蒸发”假象——数日后以极具仪式感的方式展示尸体。
而现在,轮到了张浩。他的预告是什么?那句“你以为你在追查我?不,是我在邀请你参与一场盛大的死亡艺术”,更像是凶手在案件曝光后,对警方、特别是对苏哲的直接宣战。那么,对张浩本人的预告呢?会不会就隐藏在那神秘的“∞→”符号里?或者,与那碎纸屑上模糊的数字有关?
苏哲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张浩的案子上。他重新审视张浩的电脑数据,尤其是工作内容。张浩是程序员,负责维护一家大型电商平台的后台系统。工作日志显示,在失踪前一周,他一直在加班处理一个棘手的系统漏洞,压力巨大。
苏哲对编程并不精通,但他让技术科的同事协助,仔细检查了张浩最后几天编写和调试的代码。在数以万行的复杂代码中,技术同事发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看似无效的注释段。注释通常用于解释代码功能,但这段注释的内容却格格不入:
“//循环无法跳出,边界何在?Error:∞ not defined.//”
循环无法跳出?边界?∞ not defined(无穷大未定义)?
苏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段代码注释,几乎就是“∞的尽头是什么?”的另一种表述!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张浩在死前,在工作代码里,留下了关于“∞”的隐晦信息!是他自己有感而发?还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将这句话植入了他正在工作的环境中?甚至,这就是他收到的、独属于程序员的“死亡预告”?
凶手不仅利用网络信息引导张浩,还可能侵入了他的工作系统?如果真是这样,凶手的技能远超普通罪犯,他精通化工、电子干扰、心理学,现在可能还要加上高超的黑客技术!
“查!彻底检查张浩公司的服务器、他的工作电脑!看看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还有,那段代码注释出现的时间点,前后有哪些人接触过系统!”赵伟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新的调查方向让专案组再次忙碌起来。网络安全的专家被请来协助,张浩所在公司的IT部门配合调查,气氛紧张。
苏哲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凶手的形象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模糊和庞大,像一个多面体的怪物,每一面都闪烁着危险而难以捉摸的光芒。他精通各种技能,心思缜密,享受操控和戏耍的过程。
“∞的尽头是什么?”苏哲看着白板上那个符号,喃喃自语。在数学上,无穷大没有尽头。但在凶手的游戏里,这个尽头,或许意味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或许意味着某种终极的“艺术”展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内部通讯工具,而是他的私人手机,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点开短信,内容依旧简短,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哭泣的代码,是艺术的前奏。你听到倒计时了吗?苏警官。”
短信下方,附着一张极其模糊、似乎是透过毛玻璃拍摄的照片。照片里,隐约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身影被束缚在椅子上,看轮廓,像是一个长发女性。
照片的角落,有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下的、清晰无比的符号:
∞→
而在符号旁边,还有一个用鲜血写下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37”。
倒计时,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