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光下舞台
“预演……真正的舞台……在光下。”
周敏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悬在“观测者”小组每个人的头顶。隧道里的“献祭”未遂,非但没有让高志伟收敛,反而预告了一场将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的、更猖狂的犯罪。
“光下”意味着什么?是公开场合?是人流密集处?还是某种象征性的、针对公众视野的挑衅?高志伟要将他的“死亡艺术”从地下搬到台前,这背后的疯狂和破坏力,远超以往。
临州市局的气氛空前紧张。上级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高志伟下一次行动前将其抓获。全市的警力被最大限度调动起来,对重点区域、交通枢纽、大型公共场所进行不间断的巡逻和监控。便衣警察渗透到人群之中,警惕地注视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但这种防御是被动的,如同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幽灵。高志伟拥有超凡的伪装能力、对城市结构的深入了解,以及近乎完美的行动计划能力。他若想在“光下”行动,必然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准备。
苏哲和“观测者”小组的成员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高志伟下一步行动的预测上。他们反复分析高志伟的所有犯罪记录、留言、符号,试图找出“光下舞台”的线索。
“∞”符号依然是他最核心的标记。“光下”是否与“∞”的某种属性相关?无穷大,无处不在,是否暗示着他的目标将是某个具有广泛影响力或象征意义的公开事件或地点?
时间点也是一个关键。高志伟的犯罪充满仪式感,他是否会选择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临近的节假日、纪念日、甚至是某个与“红星化工厂”或他父亲相关的日期,都被纳入排查范围。
警方加强了对近期全市大型活动(商业庆典、文化演出、体育赛事)的安保评估和情报收集,但并未发现明确的威胁信息。高志伟的目标可能并非预定的公共活动,而是他自行选择的、更具“戏剧性”的时机和地点。
压力与日俱增。每一分平静,都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警方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却不知箭矢将射向何方。
在这种极度的焦虑中,苏哲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审视高志伟的心理模型。高志伟追求的不是简单的屠杀和破坏,他追求的是“影响”,是“展示”,是将他的“理论”以最震撼的方式公之于众。他的“光下舞台”,必然是一个能最大化其“作品”传播力和冲击力的场所。
同时,高志伟极度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他享受与警方,尤其是与苏哲的“互动”。他会不会再次留下线索,进行一种危险的“预告”?
果然,在隧道事件过去三天后,一个匿名包裹寄到了临州市最大的报社——《临州晚报》的编辑部。收件人赫然写着“苏哲警官收”。
包裹里没有危险品,只有一张打印的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在白天拍摄的,背景是临州市中心广场——全市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地标之一。照片中央,是广场上著名的城市雕塑“开拓者”的基座。而在基座的侧面,一个用红色喷漆画下的、清晰的∞符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照片的拍摄时间,根据阳光角度判断,就是当天上午!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舞台已备妥,静待主角登场。∞的终章,将于阳光下揭晓。”
狂妄!赤裸裸的狂妄!高志伟不仅预告了地点(中心广场),还提前标记了现场!他将警方的严阵以待,视作为他“终章”演出搭建的“舞台”!
消息被严格封锁,避免引起公众恐慌。但警方内部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中心广场及周边区域被秘密疏散和封锁,所有出入口被控制,狙击手占据制高点,便衣警察混入留守的工作人员中,拆弹专家和生化处置小组随时待命。
一张天罗地网,在市中心悄然张开。
苏哲穿着防弹背心,站在广场边缘一栋高楼的指挥车内,通过监控屏幕注视着空旷的广场。阳光明媚,广场却静得可怕,只有风卷起落叶的声音。那个红色的∞符号,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城市的心脏上。
高志伟会在哪里出现?他会以何种方式上演“终章”?是爆炸?是毒气?还是另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疯狂行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毫无动静。紧张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各单元报告情况!”赵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沙哑。
“A区正常!”
“B区正常!”
“狙击点视野清晰,未发现异常目标!”
……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苏哲紧盯着屏幕,目光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雕塑、长椅、花坛、地下通道入口……高志伟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喜欢观测,喜欢掌控全局。
突然,苏哲的目光定格在广场东侧的一栋大型购物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幕墙反射着阳光,也反射出广场对面的景象。在幕墙的反射影像中,他似乎看到对面一栋写字楼的楼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镜头反光?还是……
“指挥中心!注意广场对面,兴贸大厦楼顶!有反光点!重复,兴贸大厦楼顶有异常反光!”苏哲立刻抓起对讲机喊道。
所有监控镜头和狙击镜瞬间转向兴贸大厦楼顶。
放大!再放大!
楼顶边缘,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架设着一台类似摄像机的设备,正对着广场方向!在他的脚边,似乎还放着一个方形的箱子!
“发现目标!兴贸大厦楼顶!一人,疑似携带摄像装置和不明物品!”狙击手报告。
“行动组!包围兴贸大厦!疏散楼内人员!狙击手伺机控制目标!注意,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持有爆炸物!”赵伟立刻下令。
警笛声骤然响起,埋伏在四周的警察如同潮水般涌向兴贸大厦。
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高志伟!他终于出现了!在楼顶!他要在那里,用摄像机记录下他的“终章”吗?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行动组迅速冲入大厦,向上突击。狙击手紧紧锁定着楼顶那个身影。
然而,楼顶那个身影似乎对下面的动静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调整着摄像设备。
就在突击小组即将到达楼顶出口时,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疑惑的声音:“等等……目标……目标好像不对劲……他的动作……太僵硬了……”
话音刚落,突击小组撞开了楼顶的门。
“控制目标!”
但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行动组成员惊愕的声音:“报告!目标……目标是个人体模型!穿着衣服!摄像机是真的,但只是普通设备!箱子是空的!”
人体模型?!
苏哲脑中“嗡”的一声!调虎离山!中计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中央,城市雕塑“开拓者”的基座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基座侧面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广场雕塑有机关!小心!”苏哲对着对讲机大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回广场中央。
只见从那缺口中,缓缓升上来的,不是炸弹,也不是毒气装置,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假人!假人的脸上,戴着一张打印着高志伟照片的面具!假人的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
“谢幕。但∞,永不终结。”
而在假人升上来的同时,广场四周所有的广告大屏幕,以及市中心几栋主要建筑的LED外墙,信号同时被切断,然后跳转,播放出了一段预先录制好的视频!
视频里,是髙志伟那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的脸(经过核实,是他七年前的证件照),背景是虚拟的星空。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感谢各位观众,尤其是苏哲警官的倾情‘参演’。本次‘光下舞台’的公开测试,数据采集圆满成功。”
“你们对‘符号’的反应,对‘威胁’的应激,对‘秩序’的盲从,均已记录在案。这,才是真正的‘社会实验’。”
“∞的表演,从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恐惧里,在每一次权力对自由的挤压中。”
“演出,从未停止。我只是一个……报幕员。”
视频播放了短短三十秒,然后所有屏幕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广场上一片死寂。警察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戴着高志伟面具的假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寒意。
高志伟根本没有计划在“光下”进行实质性的攻击。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只是为了进行一次巨大的、公开的嘲弄和心理学实验!他利用了警方的全力戒备和公众的潜在恐惧,完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光下舞台”——一场关于社会恐慌和权力反应的实时“数据采集”!
他赢了。他再次证明了自己在智力上的优越感,以及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
苏哲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高志伟那张虚假的笑脸,浑身冰冷。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连环杀手,而是一个深谙人性弱点、善于操纵舆论和心理的、真正的“恐怖大师”。
高志伟的“终章”,不是犯罪的结束,而是他将恐怖行为艺术化、理念化的新起点。
∞,永不终结。
这场黑暗中的追逐,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加绝望和不可预测的维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