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间尽头
“时间尽头”。
“四点零七分”。
玻璃罩上血红的∞符号。
老式机械摆钟的黑白照片。
凶手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专案组内部激起层层紧张的涟漪。这不再是模糊的预告,而是给出了具体的时间指向——4:07。但这究竟代表的是下午四点零七分,还是凌晨四点零七分?抑或,它根本不是一个具体时间,而是某种代号?
“时间尽头”又是什么地方?一个实体场所?还是一个抽象概念?
技侦部门对照片进行全力分析。黄铜摆钟样式老旧,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保养得却很好,玻璃罩擦拭得十分干净。背景虚化,看不出具体环境。这种款式的钟表在旧货市场或一些老建筑里可能找到,排查难度极大。
“查所有与‘时间’、‘钟表’、‘尽头’相关的公共场所、店铺、甚至是文艺作品的名字!”赵伟下达指令,声音因焦虑而沙哑,“重点排查临州大学周边、高志伟可能熟悉的老城区!”
另一组人则试图破解“4:07”的含义。是日期?4月7日?但现在已经过了四月。是房间号?比如4栋07室?或者是某种密码?
苏哲盯着照片上那个静止的钟摆。指针指向4:07,但钟摆为什么是静止的?是凶手摆拍时故意停住的,还是这个钟本身已经坏了?“时间尽头”,是否暗示时间在那里停止了流动?
他反复回忆高志伟笔记本里的内容,尤其是关于“边界”、“尽头”的思索。高志伟追求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赵队,”苏哲突然开口,“凶手之前留下的符号是∞和→,代表无穷大和方向。这次是具体时间4:07和‘时间尽头’。这会不会是一个序列?无穷大指向的某个具体点,就是‘时间尽头’的4:07?”
“说具体点!”赵伟目光锐利。
“也许……也许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钟,指针停在4:07分。那个地方,就是‘时间尽头’!”苏哲说出自己的推测。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在目前线索匮乏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方向。警方立刻调整排查重点,从寻找“运行中的钟表”改为寻找“指针停在4点07分的钟”,尤其是老式机械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凶手短信中暗示的“第六幕”越来越近,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哲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高志伟的笔记本,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时间”或“尽头”的暗示。他仔细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在笔记中间一页的页脚,他看到一行之前被忽略的、极其微小的铅笔字:
“遗忘之地,钟声长眠。”
遗忘之地?钟声长眠?
这像是一句诗,又像一个谜语。高志伟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钟声长眠”,是否就是指停止的钟?
“遗忘之地”……什么地方会被称为遗忘之地?废弃的工厂?旧仓库?还是……墓地?
苏哲猛地站起身!墓地!埋葬死者的地方,不就是典型的“遗忘之地”吗?而很多老式墓园的管理处或者骨灰堂里,确实会有那种老旧的挂钟或座钟!
“查全市的公墓、陵园!特别是那些有年头、可能使用老式钟表的!”苏哲冲出办公室,对走廊里的同事喊道。
这个方向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临州市区及周边的大小公墓有十几处。警方立刻分头联系各墓园管理处,询问是否有指针停在4点07分的钟表。
反馈信息陆续传来,大部分墓园都使用的是电子钟或已经废弃不用旧钟。就在希望似乎又要落空时,负责联系北郊永安公墓的同事传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
永安公墓是临州市最老牌的公立公墓之一,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其老旧的骨灰堂二楼休息室里,确实摆放着一座多年不用的、黄铜外壳的老式机械摆钟!而据管理处一位年迈的工作人员回忆,那座钟好像很多年前就坏了,指针……似乎就是停在四点多钟,具体几分记不清了!
“立刻出发!去永安公墓!”赵伟抓起外套,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警车拉着警笛,一路风驰电掣冲向城北的永安公墓。苏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直觉告诉他,这次找对地方了!“时间尽头”,就是那座停止的钟!
车队抵达永安公墓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给静谧的墓园涂上了一层凄凉的橘红色。管理人员已经等在门口,脸色紧张地带着警察们走向位于墓园深处的老骨灰堂。
骨灰堂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透着年久失修的破败感。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楼是摆放骨灰盒的大厅,空旷而寂静。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光线昏暗,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就在靠墙的位置,一座覆盖着些许灰尘的黄铜色机械摆钟,静静地立在那里。
苏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钟的玻璃罩上,赫然用暗红色的、类似油漆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斜的、却无比清晰的∞符号!
而钟盘上,那纤细的指针,正一动不动地指向四点零七分!
就是这里!“时间尽头”!
“搜查整个骨灰堂!注意安全!凶手可能设置了陷阱!”赵伟压低声音下令,刑警们立刻分散开,小心翼翼地开始搜索。
苏哲和赵伟走近那座钟。钟看起来确实老旧,但玻璃罩被擦得很干净,∞符号像是新画上去的。钟摆静止着,如同照片上一样。
“赵队,你看这里。”苏哲指着钟座下方。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缝隙。他戴上手套,轻轻一按,一块小小的木板弹开了,露出了一个隐藏的、类似小抽屉的空间。
抽屉里没有机关,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苏哲屏住呼吸,将纸取出展开。上面依旧是打印的宋体字:
“恭喜抵达时间尽头。但时间并非线性,第六幕早已上演。寻找第七变量的钥匙,藏在‘回声’里。”
纸条的右下角,依旧是一个打印的向右箭头。
第六幕早已上演?什么意思?难道第六个受害者已经出现了?他们错过了?
而“回声”……又是什么?
就在苏哲试图理解这新的谜题时,对讲机里传来楼上搜查同事急促的声音:“赵队!苏警官!你们最好上来一下!三楼……有个阁楼!”
骨灰堂还有三楼?管理人员之前并没提及!
赵伟和苏哲立刻冲上楼梯。在二楼休息室的尽头,一个极其隐蔽的、通往阁楼的活板门被发现了,梯子已经放下。阁楼里空间低矮,布满蛛网,光线昏暗。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们看到阁楼中央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而在轮廓的头部位置,放着一个老旧的、塑料外壳的便携式录音机。
录音机的播放键,被一块小石头压着。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苏哲。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移开石头,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一个经过处理、冰冷诡异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缓慢而清晰:
“这是第六个声音。他因为多嘴,将永远沉默。∞的轨迹不可逆转,第七步即将迈出。苏哲,你能听到过去的回声吗?”
声音戛然而止。
第六个受害者……已经死了?因为“多嘴”?是指王明轩吗?还是……另有其人?
“回声”……钥匙藏在“回声”里……
苏哲猛地想起,高志伟笔记本里那句“第七个变量即将引入”,以及吴鹏提到的、与高志伟争吵的那个“戴大表盘手表的陌生男人”。
难道,那个陌生男人,就是所谓的“第六个”?而“回声”,是指七年前那场争吵所留下的、不为人知的“回响”?
凶手在高志伟的“死亡艺术”中,严格遵循着某种特定的顺序和仪式。他不仅在杀人,更是在完成一个跨越时空的“作品”。
而他们,直到此刻,才隐约触摸到这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
骨灰堂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将整个墓园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苏哲站在冰冷的阁楼上,感觉凶手那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七年的时光,嘲弄地注视着他们刚刚开始的、迟来的追寻。
真正的较量,似乎此刻才拉开序幕。而他们,已经落后了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