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数字密码
会议室的白板上,新的线索和旧的疑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混乱的蛛网。养鸡场血迹、实验室级别的化学物质、大堂监控里的连帽衫、还有那条诡异的“方向错了”的短信。专案组的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凶手似乎总能快他们一步,甚至是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赵伟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重重地在“聚丙烯酰胺”和“连帽衫”下面划了线。
“两个方向。”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深挖养鸡场线索。兴旺养殖合作社的法人、前员工、所有社会关系,给我筛一遍!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人具备化工背景,或者能接触到实验室药品!”
“二,”他转向苏哲,“你负责盯紧监控和物证这条线。连帽衫的身份,面包车的最终去向,还有,张浩指甲缝里的饲料颗粒来源,必须查清楚!物证科那边,我会让他们优先处理从养鸡场带回来的所有样本,做更精细的比对。”
命令下达,机器再次开动。苏哲将自己重新按在监控屏幕前。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他不再局限于科技大厦周边,而是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市的交通要道,尤其是连接养鸡场区域与几个大型污水处理厂、垃圾中转站的可能路线。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干涩疼痛。但那条短信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凶手在看着,在评价,他必须证明对方的“方向错了”是错的。
然而,一天过去,毫无进展。那辆银色面包车如同人间蒸发,在离开养鸡场区域后,再也没有被任何有效监控捕捉到。连帽衫的身影也仅仅在科技大厦大堂出现过那一次,后续所有相关监控里都找不到类似装扮的可疑人员。
就在苏哲几乎要被疲惫和挫败感淹没时,物证科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关于张浩的尸体。
“苏警官,我们在对张浩的衣物进行二次精细检查时,在他西装裤右侧口袋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物证科的老李在电话里语气有些异样,“不是饲料颗粒,是……一小片压得很平的、像是从某种印刷品上撕下来的纸屑,上面似乎有极小的印刷数字。”
纸屑?数字?
苏哲精神一振:“是什么数字?能看清吗?”
“非常模糊,而且不全。纸屑太小了,大概只有米粒大小,上面好像印着‘…37…’或者‘…73…’,前面和后面的数字都缺失了。纸质很普通,像是那种廉价的便签纸或者收据。”
37?73?这能代表什么?一个编号?一个代码?一个随机的数字?
“纸屑本身有什么特征吗?比如颜色、质地?”
“就是普通的白色纸张,没什么特别。但我们正在尝试用显微技术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另外,”老李顿了顿,“法医那边在尸体口腔内部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右上颚智齿牙龈的褶皱里,发现了一个用极细针尖刻上去的痕迹。”
“刻了什么?”苏哲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一个完整的图案或文字,更像是两个……符号。”老李的描述带着不确定,“第一个,像是一个躺倒的‘8’,也就是数学里的无穷大符号‘∞’,但又不是完全标准。第二个,是一个向右的箭头‘→’。”
∞→?
无穷大,箭头?
苏哲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绝不是张浩自己刻上去的。是凶手留下的信息?一种标记?还是某种变态的签名?
数字碎片,符号刻痕。这些微小的、近乎侮辱智商的线索,比直接的血腥场面更让人感到一种智力上的压迫和戏耍。凶手在玩一个更复杂的游戏。
他立刻向赵伟汇报了这些发现。赵伟盯着白板上新添加的“纸屑数字?37/73”和“口腔刻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数字……符号……他想表达什么?”赵伟喃喃自语,“死亡艺术?这就是他所谓的艺术?一堆谜语?”
“也许这些线索指向的是下一个受害者?或者凶手的身份?”有组员猜测。
“∞无穷大,箭头指向……下一个目标?”另一种推测。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但都不得要领。这些线索太碎片化,太隐晦了。
苏哲沉默着,他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元素:可能存在的数字37或73,无穷大符号,向右的箭头。他尝试将它们组合、联想,但脑海里一片混沌。
突然,他想起物证科关于饲料颗粒里聚丙烯酰胺的发现。实验室级别的高纯度化学品……这需要专业的渠道。而张浩本身是程序员,他的社会关系里,会有这样的人吗?
“赵队,我想再仔细查一遍张浩的通讯记录和网络足迹。”苏哲抬起头,“也许有什么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特别是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人,或者浏览过什么与化学、符号学、甚至……密码学相关的内容。”
赵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他看得出苏哲眼里的血丝和紧绷的神经。
苏哲感激地点点头,但心里清楚,他停不下来。
他回到座位,再次打开张浩的个人电脑备份数据。聊天记录、浏览历史、邮件、购物记录……他已经翻看过很多遍,除了发现张浩工作压力巨大、近期有一些网贷记录外,并无明显异常。
这一次,他带着新的视角,重点排查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在张浩死亡前一周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中,一条不起眼的搜索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临州市废弃工厂地图”
临州市周边确实有不少废弃的工厂,这本身不算特别。但苏哲点开搜索记录,发现张浩点击进入了一个非官方的、由本地探险爱好者建立的网站。网站里有很多网友上传的废弃工厂探秘照片和位置信息。
苏哲一页页翻看着,大部分内容都平平无奇。直到他点开一个关于“城西老工业区第三纺织厂”的帖子时,他的鼠标停住了。
帖子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楼主上传了几张厂区内部破败的照片。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拍到了一个半倒塌的墙壁,墙壁上似乎用喷漆画着一个模糊的涂鸦。
那涂鸦的形状……像一个歪斜的“∞”无穷大符号!而在符号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厂区深处!
苏哲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放大图片,但由于像素和角度问题,涂鸦非常模糊,无法完全确定。但那种强烈的既视感,让他无法忽视。
城西老工业区第三纺织厂!这个地点,与那辆银色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城北老工业区,并非同一个方向,但都属于待拆迁、监控稀少的区域!
是巧合吗?还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关联?
张浩在死前搜索过这个地方?是他自己感兴趣,还是……有人引导他搜索的?
苏哲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赵伟。专案组迅速调取了第三纺织厂的资料和周边地图。那是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废弃厂区,内部结构复杂,确实是一个理想的藏匿或作案地点。
“派人去第三纺织厂!秘密侦查,不要打草惊蛇!”赵伟当机立断,“重点是寻找类似的涂鸦,以及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一队便衣刑警被派往第三纺织厂。苏哲留在局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张浩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的那条“临州市废弃工厂地图”。
凶手利用网络引导受害者?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前两个受害者呢?她们是否也有过类似的网络踪迹?
他立刻申请调取前两位受害者的电子设备记录。由于案件间隔时间较长,且最初并未并案处理,一些数据的恢复和排查需要时间。
等待的过程中,苏哲的内部邮箱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是一封系统自动发送的“物品认领通知”。通知显示,在刑侦支队大楼一楼的失物招领处,有人捡到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帽上刻着刑侦支队的缩写和编号,经过核对,确认是配发给苏哲的。
笔?苏哲皱了皱眉。他确实丢过一支笔,好像是前几天在会议室开会时忘了拿。这种小事他根本没在意。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下楼去了失物招领处。值班的老警员将笔递给他,随口说:“是个来送快递的小伙子捡到的,说是在大门口的花坛边上看到的。”
苏哲道了谢,接过笔。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签字笔。他下意识地拧开笔帽,想看看笔芯还有没有水。
笔帽拧开的瞬间,一小卷被仔细折叠的纸条,从笔杆里滑了出来,飘落在地。
苏哲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地上那卷白色的纸条,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捡起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依旧是打印的宋体字,只有一行:
“恭喜,找到第一个路标。但时间不多了。第二个问题:∞的尽头是什么?”
纸条的右下角,用同样的打印体,印着一个微小的、清晰的向右箭头“→”。
苏哲猛地抬头,环顾空旷的一楼大厅。送快递的小伙子?花坛边上?凶手不仅能把东西放进他的抽屉,还能用这种看似巧合的方式,将信息直接送到他手上!
无穷大的尽头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伴随着新的箭头,像一道冰冷的锁链,套上了他的脖颈。
他握着那张纸条和那支诡异的笔,站在失物招领处的柜台前,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而黑暗深处,那双眼睛,始终带着嘲弄的笑意,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