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默的知情人

那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苏哲的耳膜。“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苏哲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凶手承认了，他知道了警方在调查高志伟。这通电话，是警告，也是炫耀。

高志伟这条线，看来是找对了方向！但正如凶手所说，找到“名片”只是开始。一个消失了七年、被宣告死亡的人，该如何追查？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围绕当前案件，寻找“37”和下一个目标的线索，另一路则全力扑向高志伟的过去。

苏哲主动请缨，加入了对高志伟社会关系的排查。卷宗显示，高志伟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高秀云远嫁外地，关系似乎并不亲密。他的同事和学生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是痴迷学术的天才，也有人觉得他性格乖张、难以相处。

苏哲首先联系了高志伟的姐姐高秀云。电话那头的中年女声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对于弟弟的失踪，她表示七年前配合调查后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些年几乎没有再关注，对弟弟的学术和生活细节也知之甚少。通话草草结束，没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同事方面，当年与高志伟同在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的几位老教授，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调离。苏哲和另一位同事花了半天时间，逐一拜访。

大部分老教授对高志伟的印象已经模糊，只记得他业务能力很强，但不合群，失踪得很突然。唯有一位姓刘的退休老教授，在提到高志伟时，眼神有些闪烁，言辞间多有回避。

“高志伟啊……可惜了。”刘教授叹了口气，端着茶杯的手有些不稳，“他就是太钻牛角尖了，那个项目……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哪个项目？”苏哲立刻捕捉到关键点。

“就是那个……那个新型絮凝剂的课题。”刘教授含糊道，“当时是学校和一家环保公司合作，后来好像有点……分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那时候快退休了，没参与太多。”

分歧？苏哲想起卷宗里提到高志伟曾因研究成果归属与校方发生争执。

“是和哪家公司的分歧？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公司好像叫……叫‘清源环保’吧？记不清了。”刘教授摆摆手，“项目后来听说不了了之了。高志伟失踪后，就更没人提了。警察同志，这些陈年旧事，和现在的案子有关系吗？”

苏哲没有回答，只是记下了“清源环保”这个名字。他感觉刘教授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有所顾忌。

离开刘教授家，苏哲立刻查询“清源环保”。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本地环保科技公司，主要业务是污水处理药剂和设备供应。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在三年前已经注销。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苏哲不死心，通过工商系统找到了清源环保当年的法人代表，一个叫吴鹏的人。

电话打过去，吴鹏听到是警察，语气顿时紧张起来。苏哲询问七年前与临州大学合作项目的事情，吴鹏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最后干脆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然后匆忙挂断了电话。

这种反应，明显是心里有鬼。

苏哲和赵伟汇报后，决定直接去找吴鹏当面谈。根据登记地址，他们找到了一个老旧写字楼里的另一家公司。前台告知，吴鹏早就不是这里的老板了，他们公司是后来搬进来的。

几经周折，他们才通过物业找到吴鹏现在的联系方式和一个住址——位于市郊的一个高档小区。

敲开吴鹏家的门，一个身材发福、面色惶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看到身穿警服的赵伟和苏哲，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吴鹏是吧？关于七年前清源环保和临州大学的合作项目，我们需要你再回忆一下细节。”赵伟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

吴鹏将两人让进客厅，手有些发抖地给他们倒水。

“警察同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公司都注销了，我真记不太清了……”吴鹏试图搪塞。

“高志伟副教授失踪了，这个案子可能和现在的连环命案有关。”苏哲盯着他的眼睛，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我们需要知道当年项目到底发生了什么分歧。”

吴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吴先生，隐瞒重要信息，如果导致严重后果，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赵伟加重了语气。

吴鹏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当年那个项目，是学校牵头，我们公司出资金和设备，高教授是技术核心。项目进展很顺利，新型絮凝剂的效果非常好，眼看就要出成果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后来……后来学校的科技处那边，有人暗示……暗示可以把成果操作一下，挂到某个领导亲戚的公司名下，利益……利益共享。高教授那个脾气，当场就炸了，坚决不同意，还扬言要去举报。”

“后来呢？”苏哲追问。

“后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学校那边施压，项目被无限期搁置。高教授受到很大打击，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再后来……他就失踪了。”吴鹏抬起头，眼神惶恐，“警察同志，我真的只知道这些！高教授失踪后，我也很害怕，没多久就把公司注销了，就怕惹上麻烦……”

“当年学校科技处，具体是谁跟你接洽的？”赵伟问。

“是……是一个姓王的副处长，叫王明轩。”吴鹏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王明轩！苏哲立刻记下。这是关键人物！

“还有，”吴鹏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高教授失踪前大概半个月，我偶然在学校附近见过他一次，他当时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吵架，情绪很激动。那个男人背对着我，我没看清脸，但背影有点……壮实，穿着件灰色的夹克。”

陌生男人？争吵？这是卷宗里没有记录的新线索！

“还有什么特征？”苏哲急问。

“真的没看清……就记得那个男人左手好像戴着一块表，表盘挺大的，在阳光下反光有点刺眼。”吴鹏努力回忆着。

离开吴鹏家，苏哲和赵伟立刻赶回局里，调取王明轩的资料。王明轩，现年52岁，在“清源环保”项目风波后不久，就从临州大学调离，现在竟然是市教育局的一名中层干部。

必须立刻接触王明轩！

然而，当他们赶到市教育局时，却被告知王明轩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电话也关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苏哲心头。他们立刻根据人事档案地址，赶往王明轩的住所。

王明轩家住在一个中档小区。敲门无人应答。联系物业强行打开房门后，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小心！开窗！”赵伟大吼。

众人屏息冲进屋内，只见王明轩穿着家居服，倒在客厅沙发上，不省人事。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酒瓶和一个杯子。厨房的燃气灶开关被打开，但并没有点火。

“还有呼吸！快！救护车！”苏哲探了探王明轩的颈动脉。

王明轩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经诊断，是一氧化碳中毒，但浓度不高，发现及时，大概率能救回来。现场初步勘查，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燃气灶开关上只提取到王明轩自己的指纹。是自杀，还是精心伪装的意外？

但苏哲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痕迹——在王明轩的酒瓶旁边，有一小圈淡淡的水渍，水渍的形状，隐约像一个躺倒的“8”，∞。

又是这个符号！凶手来过了！他赶在警方之前，找到了王明轩，并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

王明轩是关键知情人，他的“意外”绝非巧合。这证实了高志伟的失踪背后确有隐情，而且这些隐情，与现在的连环杀人案紧密相关！

凶手在清除过去的痕迹？为什么是现在？

苏哲站在王明轩家弥漫着煤气味和酒气的客厅里，感到一阵寒意。高志伟的幽灵仿佛就站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七年前的旧账，正在被一笔笔清算。

而那个与高志伟争吵的、戴大表盘的陌生男人，又是谁？他在这场跨越七年的迷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线索看似越来越多，但真相的漩涡，却愈发深邃黑暗。